铃铛的眼神中满含着期盼与信任,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林如海,这让林如海更加心虚了起来,可此刻他又不能躲开铃铛的视线,只能装作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最多只是你的名份上差了一层罢了……”
铃铛这才反应过来,林如海的意思是让她以奴籍入林家,最多只是平时以正妻身份示人,官府也未必会干涉这些,想来这事儿也不会太难办。
可这样一来,在官面上,她就只算是林如海的姬妾了……她也知道没了别的办法,只是心里仍旧不甘……良人正妻,这是她家小姐都羡慕的福气,居然就这么丢了,就这么丢了,这让她怎么可能坦然接受?
铃铛越想越委屈,再次钻进林如海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林如海被哭得心烦意乱,头如斗大,只是这时候他也只能把错误坚持到底。
他轻轻的拍着铃铛的后背:“咱家又没旁的女人,我也只喜欢你一个,左右不能再娶了别人,你还在意那么多作甚?再说,对外咱俩还说你是我正妻,这事儿就咱俩知道,连娘我都不告诉她,你就放心吧!”
林如海说的坚决,一脸的大义凛然,这让铃铛的情绪多少缓和了些,可那一丝不甘仍旧让她问了半句:“那以后……?”
林如海宠溺的亲了铃铛额头一下:“以后也不碍的,没有官方的身份,最多只是你我的孩子不能科举罢了,反正咱家也没什么读书人的天分,有这个老店撑着,还能饿死了他?”
铃铛毕竟还是个黄花姑娘,听到孩子这俩字就有点害臊,可此时她的一颗心都系在了那张薄薄的卖身契上,就只轻轻地锤了林如海肩膀一下,恐慌让她顺手就抓住了林如海的衣袍,死死地不肯松手。
林如海见状只得继续哄了下去:“等过个十年二十年,咱俩成了老夫老妻,官府也就默认你是我林家的人了,到时候我再去衙门打点一番,把你提做续弦,也不那么突兀,所以这卖身契丢了其实也没什么,对咱俩什么都不耽误……”
这歪打正着的宽慰终于让铃铛放宽了心,却又添了几分羞涩,她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林如海的衣角,揉搓起了自己的袖口:“既是无碍的,我也就放心了……”
放松了心情,铃铛的心思就活分了起来,小脸上也回复了几丝生气:“不如等两天,我回怡情院去找管事儿嬷嬷,求了她们再给我写一张吧,这样,以后若是真有什么纠葛,也好拿来当作凭证,就是不知道几年前的那个中人还能不能找到……”
这句话听得林如海心里咯噔一下子,铃铛要是拿到了新的凭书,自己袖子里的那张岂不成了废纸?那自己这一早上可就全白忙活了!
他慢慢地扶着铃铛起身,琢磨了一下才道:“要我说这事儿也不妥,那卖身契现下也只是找不见了,还不知道是不是真丢了呢,要是没丢,你冒冒然的去求人帮忙反而不美。就算人家愿意帮,咱们也欠下一个老大的人情,若是人家不愿帮,反被一些小人拿来利用多生事端就不妙了。”
铃铛虽然机灵,可她毕竟从年幼时便进入了怡情院,没经过多少社会中的历练,一听林如海的话就又犹豫了起来。
见事情还不稳妥,林如海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说了下去:“就说这卖身契吧,就算它真丢了,也不是甚大不了的事情,要真有人拿了契约来咱家要人,咱们最多给他几两银子就是,还能让人抢跑了你不成?最多不过几两银子的损失,你我还在乎这个?”
这下铃铛彻底宽了心,可想到林如海说的什么老夫老妻,想到孩子,却又羞涩了起来,咬着嘴唇,用力的推了推林如海:“那你还不快去户署……”
林如海嘿嘿一笑:“娘子放心,相公也心急得很呢,我这就去了,你快把火烧吃了,一会凉了该不好吃了。”
铃铛被他一提醒,也真觉得有些饿了,她含羞带臊的把林如海推出了门,然后拿起桌子上火烧咬了一大口,这才发现火烧的外观还好,可那皮早已经被湿乎乎的桌面浸透了,一口咬下去,黏糊糊的没了嚼头,还泛着股子腻人的灯油味。
只是,她从昨晚饿到现在,家里又没有别的吃食,已经没了选择,便只能皱着眉一口一口的吞光了驴肉火烧……那味道就像是她一步一步踏入的期待已久,却早已变味的大婚之中……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忙碌的一天。
正房里,林母在忙着补觉,中午她还要起来给儿子准备晚膳……别管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海想吃大葱卷饼了!
东厢房,铃铛捏着鼻子吃完了早膳,就开始收拾起房间,这可是自己的新房,今天是自己的大日子,可不能一副脏乱差的样子,简单擦了两把桌子,扫了扫地,铃铛立刻觉得屋子里已经干净多了,于是就又无事可做了。
犹豫了片刻,铃铛就出门去了胭脂铺子,林郎那么爱自己,不在乎自己的身世、身份、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做饭,甚至还愿意替自己下厨,那就只有把自己打扮得更美些,以此回报林郎这份沉沉的爱意……
西厢房,婉儿用小锉刀轻轻地蹭着铜盆,收起蹭下来的点点铜屑,感觉差不多够用了,便又去前院铺子里找了两根红烛,偷偷地溜进了厨房,鬼鬼祟祟的忙碌了起来……
林如海揣着铃铛的卖身契,也没去找人写婚书,直接便奔了户署。
要用铃铛的卖身契入籍,在律法上她只能算是个妾室,当然是不需要婚书的。
这样一来,以后就算真出了什么丑事,也算不得丢了林家的脸面,毕竟那只是个姬妾。林如海听说,风流雅士之间互赏花枝的事儿多了,即便自己家不是那种上等人,亦只需摆明铃铛的身份,便也是无碍的。
到时候,以他林家的门楣能养妾室,这消息传扬出去,街坊们怕是只有羡慕的份了。处置起来也方便得很,一个妾室,若是不检点了,给她点银钱让她出门都算自己慈悲,谁也说不出二话。
林如海心头得意,又想起了小姐走时送给铃铛的那些嫁妆,心思一点一点的又活泛了起来,可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现在铃铛还没犯什么错呢,他便也不想把事情办的那么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