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林如海在东厢房里也没呆踏实了,一直就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听自己老娘骂人,还说什么害人,也担心老娘与铃铛真个动起手来,慌手慌脚间急匆匆的就推门出来了。
可是堂屋前情况却与林如海想象中的不同,老娘正眯缝着眼睛掐着腰,站在窗户后面一手推着窗子,一手指着铃铛中气十足的在骂人。
而铃铛却是躺倒在地,发钗飞出去了老远,一手捂着脸一手揉着后脑勺,由于天色太暗也看不清她脸上受没受伤,偏偏她一声不吭只是忍耐,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种情况,林如海当然要先照看一下铃铛,他两三个跨步赶到铃铛身边,轻轻地抱起了她,慌乱的问着:“铃铛,铃铛,你没事儿吧?”
这夫妻恩爱的一幕把林母刺激的够呛,自己这儿子绝对是失心疯了,这个时候不管自己,却先去关心起了那个小娼妇,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母也不等铃铛开口,直接着指着林如海就闹了起来:“我滴老天爷啊!我可没活路了!我肠子里怎么就爬出来了你这么个破家败祖的玩意啊!你就知道关心那小狐狸精,你娘死没死你都不管啦!到底我是你娘还是她是你娘?”
这老太太虽然喊得厉害,可毕竟还需要用手撑着窗户,少了肢体语言,这一幕就有了几分滑稽。
林如海抱着铃铛,冷冷的看着自己的老娘……这两天发生的事儿真的是太多了,他的情绪反反复复,悲喜轮回,早就疲惫到了极致,再加上林如海的精神刚刚被闹崩溃过,他这时候再也没有了哄自己老娘的心思。
林如海一把就将铃铛抱了起来,看也不看老娘就往自己屋里走,边走边说着:“娘,你死没死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看你活的挺好,身体棒的连年轻人都比不了,这手劲儿还不小!娘,你有那打人的力气还是多收拾收拾屋子吧!”
一句说完,林如海也到了东厢房门口,伸脚踢开房门,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林如海和铃铛的身影就消失了。
林老太太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原地,她觉得自己简直委屈到家了,简直比窦娥还冤,明明是铃铛先动手打的自己,自己都没还手呢,就开个窗户,这能有什么过错?怎么在儿子眼里自己就成了个罪人?
老太太越想越憋屈,转身就冲出门去,跑到院子里,才看见东厢房的大门已经紧紧地关了起来。
天色彻底的黑了下去,夕阳的余温也在快速地消退。
愤怒,憋屈,不甘……种种情绪统统压在了林母的心头上,可她又能怎么办?再去砸门?如海还会给自己开门么?
就算是门开了,自己又要和儿子说什么?怎么说?说他被铃铛给迷住了?还是说铃铛先打了自己?自己身上也没什么痕迹,如海能信么?
看着紧闭的房门,林母莫名的有一个预感,这门就像是儿子的心,自己终于被关在门外了……
气温渐冷,林母打了个哆嗦,抱着肩膀,步履蹒跚的回了正房。
她没去敲儿子的房门,当然,她也没认输,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误,只是更笃定了一点……这个铃铛绝对有问题!铃铛,莫不是只下山的狐狸精,所以才能这么轻易的迷惑了如海!
她决定用自己的办法‘干掉’铃铛,她要用自己的双手救回自己的儿子!
林婉儿一直躲在西厢房里,一边吃着手里的大饼,一边偷偷看着,这出戏看的她目瞪口呆,简直不能理解这都是怎么造成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老太太和铃铛会闹得这么剧烈,也找不到这一切的根源,只是,林婉儿却忽然明白了,这个家,并不适合蕙娘生存……
随着堂屋的房门被林母关上,林婉儿知道这场戏暂时告一段落了,而东厢房里,另外一出由她安排的戏,估计很快就会上演。
林婉儿盯着外面看了好一阵,确定院子里再没了动静,才悄悄打开了房门,溜到了东厢房的窗户下……她可不想错过了这场好戏。
东厢房里,林如海检查了一下铃铛脸上的伤,还好没有划破,只是有点红肿,他找了药油,就要给铃铛揉鼻子。
铃铛躲躲闪闪的只是不肯……下午她可是上了妆的,脸上有胭脂和铅粉,要是涂上了油,再揉一揉,自己怕就能直接登台唱花脸了,这还怎么洞房啊!
没错,在铃铛的心里,林母闹出的那点事儿根本就不算事儿,怡情院里全是娘们儿,每日里撞衫撞色撞钗子,抢酒抢菜抢男人,哪天不得斗一斗?这老太婆只会哭闹,不过是院子里面最最下等的招数,铃铛还能怕了她?不过那老瘟婆毕竟是如海的娘,自己要应付她还是需要些手段。
“相公……我刚才就是想去看看婆婆怎么样了,我也知道婆婆脾气大,没敢推门,就想趴窗户上先听听,可能是婆婆听到了动静,就……呜呜呜呜呜……”铃铛背对着林如海,以袖掩面,低声的哭泣着。
林如海还拿着药油,站在一旁小意的哄着还没吃到嘴里的娇妻,听了铃铛的解释,他也是一声长叹:“娘子,我娘她平素是个挺和善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和你不对付,唉……”
这一声叹息让铃铛心里一紧,赶紧以退为进试探了起来:“相公,婆婆容不下我,今儿就用窗户撞我,明儿怕不是要动刀子吧?”
铃铛说到一半,又低低的哭了几声才哽咽着说了下去:“林郎,你今夜就要了我吧,明天你给我一纸休书,咱们再去户署合离……铃铛把身子给了你,这辈子也没算白活!”
合离,这俩字就已经点中了林如海的死穴,之前就说过,这三两年内他肯定不能让铃铛去籍,就算他真想要休了铃铛,那也得是过上几年,等时过境迁,一切再也说不清楚的时候。
更何况,现在铃铛说的情深意切,让林如海感动异常,心底只有愧疚,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蠢事,就不该偷铃铛的卖身契,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哪儿还需要自己处处提防呢?
林如海从身后轻轻的抱住了铃铛,在娇妻的耳边低语:“铃铛,别瞎说,我是你相公,永远都是你相公,你要是不在,让我独个儿可怎么活?至于我娘,等过几天你把丫鬟接回来,我一定会好好跟她谈一谈,要她再也不欺负你了,就让她老老实实的过几天安生日子,好好颐养天年也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