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一对红烛仍旧在静静的燃烧着,只是那火苗却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时代的人可不知道铜燃烧会散发出绿光,更想不到婉儿那么小的孩子会把铜屑融在蜡烛心上。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绿色的火焰有、且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冤魂不散,闹鬼了!
林如海翻身躲在了床里面,铃铛身上没了人,忽然觉得胸口又湿又冷,吓得她赶紧往里挤了过去,脑袋死死地顶住了林如海的胸口,嘴里还不停的尖叫着“鬼呀!鬼呀!”
林如海心里本来就毛毛的,更是被铃铛顶的有些气闷,可在娇妻面前还要强作镇定:“别瞎说,哪儿有鬼!见怪莫怪,见怪莫怪……”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抱住了铃铛,林如海没当过道士,不会驱邪,不过民间都说鬼怕恶人,遇到鬼越胆小越容易出事儿,他现在只能强作镇定,可颤抖的手指早就把他深深的出卖了。
铃铛感受着林如海的体温,听着情郎的安抚,情绪上也稳定了些,又慢慢探出脑袋瞄了一眼蜡烛,那燃烧的火焰中绿意似乎更浓了些!
现实的残酷显然不是两句简单的安慰就能平息的,铃铛又是一声惊恐的尖叫:“啊!鬼啊!”
这声尖叫的声音拖得很长,或许让铃铛有些缺氧了,稍作喘息,她才恐慌的说了下去:“蕙娘姐姐,一定是蕙娘姐姐回来了!”
在绿光的映射下,林如海的脸色更青了,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意承认铃铛的猜测,可此时此景,难道还有别的解释么?
既然是蕙娘回来了,林如海心里多少还松了口气,毕竟蕙娘是他所熟悉的人,总要比那些不了解的鬼怪让他放心一些,一日夫妻百日恩,再加上蕙娘是个性子柔和的,她总不至于要了自己的这条小命吧?
就在林如海胡思乱想的时候,铃铛已经慌乱的爬了起来,她和蕙娘可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自然要比林如海怕的多,此刻也顾不上赤着身体,对着蜡烛就开始磕起了头来。
“蕙娘姐姐,蕙娘姐姐,你别怪我,我没想害死你的……是林郎,是林郎先向我提亲的,我也没想过要抢走你的位置,只是没了退路了才找上门儿来,蕙娘姐姐,你饶了我吧!”
铃铛重重的磕着头,即使隔着褥子,那床板也被她撞的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此时她已是惊慌地涕泪横流,对死亡与未知的恐惧已经让她彻底的口不择言了起来。
一旁的林如海先是一怒,紧跟着心里一慌,他气恼铃铛把责任都推给了自己,可铃铛说的也都是事实,那些是他无法辩驳的,这就让林如海急了、怕了……是啊,自己的确与蕙娘过了这么多年,却也同样辜负了这么多年来的情谊,可谓是爱有多深恨有多深,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儿,蕙娘真的不会带自己走么?
想到这些,林如海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匆忙爬起,跪到了铃铛身边,学着铃铛的样子,一起对着蜡烛磕起了头来。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蕙娘,你别怪我,你别怪我,不是我,不是我……”
躲在窗户跟的婉儿只听到了铃铛的惊叫,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的算计十分成功,琢磨着是不是要学两声鬼叫吓唬吓唬屋子里的两人,却又怕画蛇添足,终究还是忍住了。可听两人吓得口不择言,一起在那里推脱责任,立刻又咬牙切齿的愤恨了起来。
想到了蕙娘的死,又想到她临死前的遗愿,婉儿忽的又有些伤心难过,难道蕙娘早不知是谁欺负她算计她嘛?也许她都知道,只是不愿反抗而已,毕竟蕙娘临死前,只是不放心自己……
而现在自己的这些反击,真的能够安慰蕙娘的在天之灵么?或许,享受着这种复仇快感的人也只是自己吧。
这些且不说,只说自己所谓的复仇,自己又能做到哪一步?难道还能真的把这一家人给杀光了不成?
想到这些,婉儿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她轻手轻脚的从东厢房的窗下离开,径自回了西厢房。
林婉儿走了,东厢房里的闹剧还在继续。
或许是婉儿做蜡烛的手艺很不合格,铜屑添加的时多时少,并不均匀,没多一会儿,两根蜡烛的火苗先是一暗,然后就一起跳跃了下,仿佛是在酝酿着无尽的怒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开来。
铃铛回神了,也更慌了,磕头如捣蒜,撞得自己脑袋都迷糊了起来:“蕙娘姐姐,您别生气啊!你别怪我,铃铛岁数小,这是真没地方可去了,你还没过头七就嫁进来是我不对,可这也是林郎要我这么做的……蕙娘姐姐,你可千万别带我走啊!”
在一旁听着的林如海简直想把铃铛直接踹到地上去,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发脾气,只能用比铃铛更大的力气磕头,拼命地让自己的撞击声比铃铛更大几分,即使隔着褥子,他也觉得有些头疼难忍。
顾不上疼痛,怕铃铛再口不择言,也怕蕙娘真个儿带走了自己,林如海赶紧抢着开口:“娘子啊,真的不怪相公啊!这都是娘,都是娘说你害死了我爹,说你生不出儿子,让我休了你,我的娘子啊,你别找我,你别怪我,不是我,不是我的错……”
这话里话外的信息量太大了,骤闻此言,铃铛直接就听傻了,她机械的磕着头,听着林如海在身边继续哀求:“蕙娘,我的娘子啊,你可别怪为夫,婉儿年纪小,阿母岁数大,家里就我这么一个男人,照顾他们确实不方便,相公我这也是为了婉儿,娘子呦,你永远是我的妻,我心里只有你一个,这要不是为了婉儿,我真想现在跟你去了!”
林如海这番求饶的话,直接就把铃铛给听得呆了……你心里只有蕙娘一个,你俩永远是一对儿?那我算什么?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又算什么?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想跟蕙娘一起去了,那你怎么不快点去呢!反正蕙娘刚走没几天,兴许还没走远呢!
不过此时情形紧张,她也没工夫追问林如海这是忽悠鬼呢,还是此前种种都是忽悠人呢。
铃铛有样学样,赶紧顺着林如海的话说了下去:“我滴蕙娘姐姐啊!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婉儿,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日后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她便不会饿着,但凡由我一件衣服,她便不会冷着。你就安心了吧!”
铃铛说完,又是紧着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