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林母已经在东厢的房角埋伏了小半天。
老太太早就回来了,可远远地看着儿子在铺子门口乱转,她怕撞见儿子如海,又不敢直接从正门回家。她现在的造型实在没法见人,儿子若是见到,肯定会对她接下来的计划起疑心。她担心儿子为狐狸精所迷,会阻她下手斩妖。
刚才瞎半仙儿给林母说了好多辟邪之物,这老太太一狠心,咬着牙关逛了一早上的集市,又跑了一趟药房,花了不少银钱,把能寻着的东西都给买了,给自己做了全套的除妖大武装……此刻的林母端着一盆黑狗血,胸口挂着一块明晃晃的大铜镜,脖子上围着三圈大蒜,肩膀上还有一个褡裢,前面装着八两糯米,后面装着半斤朱砂,还有两颗黑狗的狗牙,最离谱的是,褡裢上还别着一把三尺长的桃木剑!
这造型就算放到现代都得算是行为艺术家,何况是那时候了,林母往家走这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的目光,着实让她过了一把‘明星’瘾。
只是路人的目光实在犀利了,臊的林母直低头,结果被盆子遮了视线,害得她几次都险险跌倒。
林母有心扔了这一堆东西,可那毕竟是她一个早上的战果,足足花了她300文呢,怎么可能舍得抛弃?
逼不得已,林母只能叠了帕子蒙了脸,一路小跑往家奔,只在心里越发记恨铃铛起来。
这蒙面女天师的造型实在太雷人,见儿子守在正门不肯稍离,林母为了不让儿子看了追问,只能串小巷走角门,绕到了后门偷偷回了自家的院子。
到了后院她才算是松了口气,总算是没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了!
喘口气,喝口水,林母就在东厢房的拐角布置起了阵地来,只是这阵地布置好了半天,也不见东厢房有动静……
在房脚的阴影里蹲了大半个时辰,看着已近中天的太阳,林母终于有些急躁了起来……瞎半仙儿说了,这妖精只要碰了黑狗血就会现原形,在太阳底下肯定实力大损,再有照妖镜定着,自己就能安全除妖了,可自己已经等了这么久,铃铛怎么还不出来啊?
坏了,这妖精该不会也能掐会算,知道自己想要除了它吧?这妖精会不会已经躲起来了?等到晚上她会不会偷偷潜回来报复?
这可如何是好?林母越想越心慌,越慌越害怕,嘴里发苦嗓子发干,简直想放弃自己这阵地,再去找大仙求助了。
至多多花些银子,也不能留此祸害。
就在此时,东厢的门开了……
看着铃铛从东厢房里出来,林母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铃铛这一身水田衣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芒,两只手臂更是在袖子里若隐若现,这哪儿是人穿的衣裳?这就是一个穿着法衣的妖精!
再细细打量两眼,林母又有点害怕了起来,这妖孽嘴唇酱紫,怕不是昨晚吸过血了吧?如海我儿啊!
想到此处,林母就觉得眼前发黑,险些昏倒过去,还好她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在铺子门口看见过自己的儿子,就算儿子昨夜被吸了点血,但起码还没被害死,只要命还在,就什么都好说。
只不过,儿子遇害怕也是迟早的事儿了!
现在时不待我,诛杀妖孽的事儿已经迫在眉睫,林母果断的动手了!
铃铛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拎着夜香,正想倒进茅厕里,眼角的余光就看到林母端着什么东西冲了上来,还没等她有反应,就被泼了一身腥臭的黑狗血。
铃铛直接就被这一下给整傻了,她那不大的脑袋完全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儿。
林母泼完了黑狗血,心绪就激荡了起来,这妖孽果然好道行,居然这样都没现原形!
林母有点害怕,犹豫着退了两步,然后她就发现铃铛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林母瞬间就悟了……这孽障虽然厉害,还穿了一套法衣,可到底还是被破了妖术,看,她这就被铜镜给定住了吧!
林母放松了心神,随即就得意了起来,现在正是除妖务尽,她还需要加紧行动才是!
脖子上的大蒜不好往下抓,林母伸手在褡裢前面就抓了一把糯米,冲着铃铛扬手打了过去……
要说也是铃铛运气好,瞎半仙说的辟邪之物是糯米而不是核桃,不然这一下,铃铛肯定要被打的满头包!
挨了这把糯米,铃铛才有些回过神来,眨巴眨巴眼睛,刚想说话,林母就又冲了上来。
林母看见铃铛眨眼睛了,她有些着急了,这妖孽太厉害了,这都不现原形,要是一会给她冲破了照妖镜的封印,自己这一家不是都要遭?
不敢犹豫,林母直接抽出了背后的桃木剑,也顾不上剑尖儿还是剑背儿,一边哇哇大喊,一边冲着铃铛就胡乱的砸了过去!
林母不是公孙大娘,自然不会耍刀弄剑,来来去去只有一招乱披风,一把桃木剑完全是在当做棒子用,东一下西一下,也没个准头的乱打,基本和拿擀面杖的效果差不多。
不过铃铛也不是聂隐娘,没有绝世的身法,更没有趁手的兵器能让她招架反击,只能被打的哎呦呦的直叫,直到脑袋上起了个包,才转身逃跑了起来。
就这样,林母打的意气风发,铃铛被揍得狼奔屎突,哭爹喊娘的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
几圈过后,铃铛被打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即便在怡情院时,怕留下伤口落了疤,嬷嬷们都没打过这么狠的,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婆婆啊?
铃铛怒从心底起,火在脑中烧,猛地停住了脚步,用手里的东西就反抗了起来!
各位看官应该还记得铃铛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没错,她还没来得及放下那个装满夜香的净桶。
举起净桶挡了两下,铃铛猛地回过味儿来,一甩胳膊,就把桶里的秽物向林母扬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