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挺着胸脯,迎着所有旧相识们艳羡的眼光,在怡情院里转了一圈,就轻轻巧巧的谈成了两个合作对象,她也不着急,今日能谈成两个合伙人回去交差也就足够了。
正事儿办的利索,可是这丫鬟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挑了。
一般来说,铃铛应该去找人伢子买个丫鬟,可她的出身实在太卑微,不愿意一个丫鬟比自己还清白……万一以后这丫鬟成了相公的通房,那还不得压了自己一头去?
所以这个丫鬟她只能在青楼楚馆里挑,别的青楼她又不熟悉,一个女子也不好进,就只能在怡情院里选了。
但青楼里是非多,当年她伺候的小姐又当红,可没少结怨,铃铛的人缘自然就好不到哪里去,这满楼几十个丫鬟,她愣是不知道该选谁……总不能去挑个煮饭洒扫的婆子吧?那些人岁数都大了,倒是不渝会抢了自己的地位,但是用不得几年怕是就要归西,自己买回来是要给她们养老送终做善事的嘛?那还不得亏死自己!
在众人的恭喜声中,铃铛心不在焉的晃了两圈,就回了自己从前住的屋子。
红梁彩瓦,碧纸蒙窗,所有的东西都还是老样子,可这在铃铛眼里却显得有些陌生了起来,是啊,她已经脱离了这方泥潭,再也不属于这里了。
收拾了满怀的感慨,铃铛轻轻地推开了自己以前住的那个屋门。
屋里还是两张床,原来属于她的那一张床上正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长得很可人,也有着那么一股子伶俐劲儿,看铃铛进来就先打起了招呼:“这位姐姐,您有什么事儿么?要是来找坠儿姐姐的,我就给您叫去。”
铃铛看着面前的女孩,宛如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不过她心里可没有同情这种东西,更不会想带这个还什么都不能干的女孩回家。
“我就是过来坐坐,你是院子里新买来的?”铃铛随意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想歇歇脚。
那个小女孩赶紧到了杯热水递了上来,院子里斗争多,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卖身丫头,现在谁都不认识,可不敢得罪人,见了谁都乖巧温顺。
小丫头送上了白水才乖巧的坐了:“恩,家里穷,娘又生了个弟弟,揭不开锅了,爹带着我走了好久,好不容易才送我到这里吃饭呢!”
女孩儿的回答让铃铛有些感怀,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进的青楼吧?记忆中爹娘的相貌都已经模糊了,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在这过得好么?开心么?”不管这个小女孩懂不懂,这都是伤心事,铃铛轻轻地避了过去。
小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好,在这里我能吃饱了呢!姐姐,我跟你说,这里还有蜜饯果子吃,可甜咧!”
铃铛失笑,又逗弄着小女孩说了几句话,就这功夫,门又开了。
“铜锁,你个小妮子,快别玩儿,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得去伺候小姐了!”坠儿推开房门,脚还没迈过门槛就先喊了起来。
一步踏入房中,坠儿一眼就看到端坐在板凳上的铃铛,整个身形都顿了顿,却又立刻巧笑如花起来:“呦!铃铛妹妹,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坠儿这句话语调措辞都有点轻佻,可铃铛已经不在意了,自己和她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挑了挑眉毛,淡淡的笑了笑:“前些日子,我大婚刚过时就想回来看看你们了,也算是回门儿,只是家里事儿太多,才耽搁到现在,坠儿姐姐你可别挑理。”
坠儿的脸有点僵了,她还以为铃铛这是没嫁成,才回怡情院找出路的,哪儿成想铃铛居然真的修成正果了。
心里有点苦,还有点酸,坠儿已经羡慕的快红眼儿了,她轻轻摇了摇帕子,翻了个小白眼儿:“这话被你说的,我还敢怪你?你可是好人家的正牌奶奶!”
轻扭纤腰,坠儿就坐在了小女孩的身边:“铜锁,我跟你说,面前这个姐姐可是咱们怡情院的这个!”
坠儿一边说着,一边翘起了大拇指:“人家可厉害着呢,一个丫鬟当了好人家的正妻,那可是连院子里的姑娘们都求不得的际遇,咱们院子里别管是姑娘还是丫鬟婆子,可都眼红着呢!”
看着坠儿阴阳怪气的说话,铃铛也没着恼,反而有些想笑……这让她想起了过去的日子,自己就是和坠儿这么斗得不亦乐乎的。
想到这里,铃铛心里一动,面前这不就是个好人选么!她以前斗不过自己,以后家里的主要财路又掌握在自己手里,更不怕她会翻了天。把坠儿领回去,即使日后她当了相公的通房,自己也不怕!
轻咳两声,铃铛巧笑嫣嫣的看着坠儿:“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咱们一起伺候小姐那么多年,我可不信你能眼红我这点儿破事儿,对了,姐姐你今年已经十八了吧……好像在院子里也当不了几年丫鬟了,可想好了去处?”
这年月,青楼小姐一般十三岁就出阁了,她们出道的很早,可艺术生命依旧有限,哪怕是最好的红牌,十八、九也要准备收山了,不然等过了二十多,就很少会有人给他们赎身了。丫鬟倒是能比小姐们多干两年,可二十多岁也是极限,到时候基本就会被配给小斯了。
青楼楚馆的名声太差,很少有良善人家会要她们,铃铛这也是机缘巧合才能脱离苦海。
提起这个,坠儿就冷了脸,整个人都阴郁了起来。
她正在这个年龄段上,眼前又有铃铛这个榜样,自然更不甘心接受自己的命运。配给小斯说的简单,可那生活却绝不会好过,那些龟奴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在院子里受了气总要回家发泄,打老婆都是家常便饭,平日里还都大手大脚的……这份工作注定了他们对某些事儿毫不在意,甚至听说有不少龟奴没钱了,就让自己的婆娘半掩房门,挥手迎客……
这对坠儿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都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住,凭什么她比铃铛要差那么多?
可她终究只是这时代的一个弱女子,没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