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生着闷气,铃铛也不管林如海了,领着坠儿在小馆子随便吃了口东西,结了账,再往外走着的时候就发现街口闹哄哄的围着一群人。
两女也不方便往里挤,只能随便拦了个人打听:“这位大哥,里面是怎么了?”
被拦住的是个精瘦青年,一身青衫,做了书生打扮。
被二女拦下,这书生也没多生是非,直接就回答了:“先帝崩了,新皇登基,诏告天下,百姓齐哀,月讯服素,不得嫁娶;三个月内不得宴饮作乐……不过新帝隆德,痛民间悲苦,曰不与子民争利,即日起免除盐铁茶诸税……”
铃铛傻了,三个月不许作乐,这是天子脚下,可没人敢犯忌讳,这怡情院可就要闭门谢客了!
怡情院一闭门,自然就没什么东西给她拿去卖了,那自己今天取的东西能够卖三个月么?
领着坠儿匆匆忙忙的跑到了怡情院,院子里果然十分萧条,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铃铛最终拿到的东西少的可怜,这也不奇怪,哪怕是在当红的姑娘,院子里也不会专门给她准备间库房,用来存放那些礼物,平素里用不上的东西早就做死当了,这两天当然收拢不了多少。
坠儿拎着小布包,跟着铃铛一起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此时林如海正在铺子里哄着女儿,虽说婉儿早慧,平日里也用不着他照顾,可这几天他却把心思都用在了婉儿身上。
这一嘛,他自然是有些怕蕙娘……二来,则是为了躲铃铛。
自从在瞎半仙儿那买了仙丹,他觉得这身子越来越爽利了,睡觉都比往常香甜,只一样,该硬的它就是硬不起来!
关于这点林如海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大婚这都半个月,铃铛还是处子之身,这事儿就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偏铃铛也不是大户人家的懵懂少女,这两天追着林如海要那个,追的林如海直心慌!
就这局面,晚上他躲不了,白天可真不敢一个人呆着!
说是哄婉儿,婉儿也不需要他哄,其实也不过是父女两个坐在铺子里吃茶,家里正拮据,也没有点心配茶,连茶叶都是去年剩下的。
这时候没客人,婉儿也不说话,林如海觉得空坐着不是个事儿,想开口,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说话,这沉默的气氛又压得他难受,只能大口喝茶,一趟趟的跑茅房……
就在这时候,铃铛她们回来了。
看一眼铃铛拿的小包袱,林如海就知道那里没多少东西,不过他也没着急……当年他的头一遭也是这样,做买卖,讲的就是一个细水长流。
“娘子辛苦了,”林如海给铃铛搬了凳子又倒了杯茶,才打开了那个小包袱:“可约好了下回什么时候去取东西?可还是老规矩,每月初一?”
铃铛坐了也没喝水,听了这问题脸色就有些难看,她挥了挥手让坠儿去烧饭,才和林如海说起了这事儿的前因后果。
听了铃铛说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林如海一点儿都没意外,他心里早就有了底儿,可想到怡情院要三四个月没东西送来他就发愁。
杂货铺子原本的生意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只够自己一家温饱,要是有个灾病那就得挺着,可没钱吃那么多好药,不然林老爹当年也不会早早地就瘫了。
怡情院这边的东西才是来钱的大头,当初小姐最后剩下的东西拢共也就值二十几两银子。能直接当钱使的布料前几天都给铃铛拿走做了新衣裳,现在账面上就剩下一个玉镯儿,这东西可不好卖,自己这又不是专门卖玉器的铺子,摆上几年都寻常!若是转手卖给那些铺子,说不准要损失多少。
没有银子进账,老娘的病还没好,这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林如海急的直挠头,铃铛看着也闹心,忽的想起了书生的话,就说了句:“相公,你也别发愁,当今天子大诏里说了,不与民争利,盐铁茶都要免税咧,以后咱家日子会好的。”
林如海听了有点高兴,可一旁的婉儿却是被惊的目瞪口呆!
这里,不是异世界么?据说祖皇帝得天下,定国号时尚且无后,说了句‘箫韶九成,凤皇来仪’,故而定国号为‘韶’,其义皇后早来,后继有人,也有说这是祖皇帝暗夸自己是真龙天子,以定人心……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她所在的历史中的明朝吧?
为什么异世界也来了这一出?这简直就是恐怖至极!
为什么说这事儿恐怖至极?只因为林婉儿前世就和同学讨论过,明朝到底是因何而亡。
其实仔细研读历史就知道,明朝不是亡于太监篡权上,也不是亡在皇帝昏庸上,主要还是因为被东林党掌握了朝政,取消了这些赋税,造成的国库空虚!明朝也许是富有的,但是朝廷贫穷,拿不出现银;底层百姓贫穷,只挣扎在温饱线上。一旦有了天灾人祸,朝廷拿不出银两赈灾,而那些有钱的商贾地主,自然不会拿出自己的老本接济朝廷,救济百姓。
朝廷没钱了,无力赈灾,就连官员的俸禄,部队的军饷都发不起,这才内忧外患,就那么没了!
这个世界,这个朝代,难道也要面临这种危机么?
那边林如海和铃铛还在议论着,不断夸赞着天子仁德,幻想着未来的美好日子。
回过神的林婉儿听不下去了,冷冰冰的说了句:“爹,咱家是有铁矿?还是咱家有盐场茶林?说什么不与民争利,也没有惠及普通百姓,这些都不关你的事儿,你高兴个什么!”
说完这句,林婉儿就回了后院,开始思索以后的路去了。
铺子里,只剩下林如海和铃铛面面相觑,相对无言,高涨的热情也一点一点的低落了下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新皇登基一个月,就因‘操’劳过度,在某个夜里驾鹤西游,龙御归天,猝不及防间,一个心里只有“百姓”的皇帝就这么没了。
此时民间多有谣传,有人说是皇帝意识到了赋税的重要性,开始与大臣意见向左,不受控制,故而被鸠杀;也有人说皇帝初登大宝,心态失常,变得那个啥无度,一夜七女,夜夜尽欢,终于伤了元阳……
然而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皇帝还是死了,皇长子刘子健继位,定年号天和,封皇弟刘子熙为忠勇王,晋张皇后为太后,便因为他老爹刚刚封赏过群臣,大赦过天下,而后变得无事可做了。
天和皇帝虽然登基登的不明不白,当了皇上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封赏群臣都没得做,可他终究还是掌握了这个天下,而时间,就这样缓缓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