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儿心下略安,可惜不等林如海说完,铃铛又大声的把他打断了:“我瞎说?我瞎说我到现在还是个雏儿?呵呵,姓林的,闹到这一步我也不怕丢人了,咱们现在就找稳婆验身!你敢么?”
全家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林如海身上,林如海只觉得头皮发紧,跺跺脚,骂了一句:“疯婆子,也不嫌丢人,谁要跟你一起疯!”话音未落,就逃也似的往外走了出去。
铃铛还不满意,抬着下巴,一副斗胜了的小母鸡般看着林老太太:“怎么样,知道你儿子根本就不行,是个睡不了女人的天阉,这会儿你高兴了?满意了?是不是不用再做梦,求什么传宗接代了?”
林老太太张了张嘴,却只是粗重的喘息了几声,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铃铛见状更是嚣张:“老咬虫,还说我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就你林家这大火坑,还要坑害多少良善女子?我告诉你,别管有我没我,你们老林家注定要绝后,因为你的宝贝儿子,他不行呀……!”这句话的尾巴上铃铛还拉着长音,故意说的阴阳怪气,尾音未尽,林老太太就脑袋发晕,向后摔倒了去。
铃铛觉得畅快极了,三年的不满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宣泄,脑袋一热,不管不顾的就继续胡说了起来:“老咬虫,我告诉你,打我进门儿那天你儿子就不行,之前也不见得就是个爷们儿,别说我,就连婉儿都不一定是不是你家的种,你还嚣张得瑟个什么?还总是跟我说你们林家的门风?我呸!就你们这宅门儿,说不定还赶不上个院子清白呢!”
铃铛对林如海的情况也有所猜测,并不怀疑婉儿的血缘,她如此胡说,只是为了泄愤而已。
可林老太太却当真了,她迷迷糊糊间,将铃铛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听了个清楚,想起婉儿和她向来都不亲近,想起了当年自己老头子刚走,林如海就想搬到铺子里住,一桩桩一件件往事被精挑细选之后涌上了心头,顿时就钻了牛角尖,忽略了一切的不合理。
老太太晃着脑袋,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眼前越来越黑,就像是被关在了铁笼子里,憋的她喘不过气儿来,气血上涌,直欲干呕。
终于,老太太一口鲜血喷出,眼睛一闭,就此人事不知了。
坠儿见到老太太吐血,整个儿人就慌了,她已经把铃铛得罪死了,林如海的大腿也没抱住,以后能不能抱得上还是两说……这老太太虽然不顶事儿,总也是一个靠山,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没了!
三两步抢上前去,用帕子擦去了老太太脸上的血迹,伸手探了探鼻息,只觉得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
坠儿尖叫一声就跑出了正屋,去找林如海了。
铃铛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得意的情绪一点一点消散开来,终于化成了深深的恐惧……现在她这林家娘子虽然当得有名无实,没什么意思,可终究有个安身之处。
现在她衣食无忧,偶尔还有银两进账,平日里的花销不成问题,可要是老太太真被她气死了,她在林家还能呆的下去么?到了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急切间,铃铛的牙关都抖了起来,狠狠地深吸了两口气才冲到了老太太的床前,狠命的掐了下老太太的人中,双手抓住老太太的双肩,就使劲儿的摇晃了起来:“老咬虫,你别给姑奶奶我装死!你打我的劲儿呢?你追着我满院子跑的精神头呢?你快点给我起来,和姑奶奶我大骂三百回合!”
许是铃铛摇晃的狠了,林老太太终于缓缓的抬起了眼皮,迷离的双目一点点对焦,可等她看清了铃铛泪中带笑的俏脸,心头一急一怒,没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口血喷了铃铛整头满脸,让铃铛下意识的松开了双手,任由老太太的身体重重的跌回了床上,这一摔,震得老太太全身一松,两耳嗡鸣,她瞪大了双眼本想再骂铃铛一顿,可却没了力气,张开嘴吐出了肺里的最后一口气,随即便再无声息了。
闻到了脸上的血腥味,铃铛只当老太太是早准备好了的,她略松了口气,可感受着汇聚成珠的血液在脸上一点点滑落,顺着发梢滴在身上,她就又激怒了起来。
用袖子胡乱的擦着头面,抹净了脸上的血,铃铛看着通红一片的袖子,又骂了起来:“好你个老咬虫,你这就是故意的吧你?往我身上撒血撒个没完了是不是?你还真当姑奶奶我是好欺负的?”
骂了两句看老太太没有反应,铃铛犹不解气,就重新回到了床边,又一次大力的抓住了老太太的肩膀摇晃了起来……
“娘!”
就这功夫,坠儿已经找了林如海过来。
林如海在门口就看到了铃铛折磨自己的老娘,急吼吼的跑了过来,一把就把铃铛掀翻在了地上,颤巍巍的伸手去探老娘的鼻息,可哪里还探得到什么。
“我滴娘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微微错愕,随即林如海就嚎叫着扑到了老太太的身上,放声纵哭起来。
被掀翻在地的铃铛缓缓坐起,她刚想撒泼,就听到了林如海的哭嚎,整个人猛地一呆,心中充满了恐惧,猛的一声尖叫,大喊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转身跑了出去。
林如海听到了铃铛的声音,缓缓直起身子,扭头望向门外,盯着铃铛背影的双目中潜藏着一丝凶戾。
“贱人,贱人……”林如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了两边,然后才是一声暴喝:“贱人,你给我站住!”
不等话音落下,林如海早已大跨步追了出去。
坠儿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的变故,整个脑袋都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过了半天,她才想起来去确认下老太太的生死,可往前没走两步,就看到了老太太瞪大的双眼,还有那一身的血污,‘啊!’的一声尖叫,也追着林如海的背影去了。
林家正房,堂屋里间,终于只剩下了一具尚且温热的尸身,没有人帮她擦去血污,没有人帮她合上双目,她就这么瞪大了眼睛躺在那里,仿佛还在看着世间的一切,看着林家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