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了铃铛一会，坠儿忍不住心中的疑虑，犹豫着问了出来：“铃铛，你说林大哥他那个……是真的？”
提起这个话题，双目含泪的铃铛唇边浮起了一丝冷笑：“坠儿姐姐，接你回来我就有让你进门儿的意思，若不是他不行，我早就会替你安排了。可咱俩毕竟处了这么多年了，我总不忍心让你陪着我守这活寡……今儿我遭了这份罪，也只有你管我，我还能骗你不成？那些话句句是真，姐姐要是不信，非要跳进这火坑，就尽管去试试吧。”
坠儿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可她终究还有一丝不甘……她虽然爬出了怡情院的火坑，现如今却终究还是贱籍。就算铃铛肯还了她的卖身文书，自己也二十多了，这么大的一个老姑娘，哪儿还能找到什么好出路？恐怕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嫁一个老鳏夫，穷穷苦苦一辈子了。
林大哥这条路自己终究还要试一试……若是林大哥真的不行，自己还是完璧之身；若是他还能行，那自己就有了未来。不试一试，自己肯定不甘心！
打定了主意，坠儿又劝了铃铛几句就离了东厢房，老太太死的突然，家里需要忙活的事儿多，她得抓紧时机好好表现。
之后，坠儿陪着林如海一起操持起了老太太的身后事。
林老太太享受到了林家这些年死后后事的最高待遇，厚重的杉木棺材，在家里停灵七日。既便如此，林如海仍觉得自己对不住老娘，怕老娘半夜里也回来和他谈心，干脆在下葬的时候请了两位道士，祈福安魂。
这几天里，林如海再也没管过铃铛，甚至看都没去看一眼，任由铃铛独个儿躺在床上养伤，任凭那漏了洞的大门把院子里的人声传进东厢。
老太太下葬了，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
林家的长辈全都去世后，现在的一家之主林如海自然应该搬入正房，总不能让正房就这么空着。
清晨，刚侍候完一家人用过早饭，坠儿和林如海就商量起了这事儿来。
“老爷，明天我把这屋子收拾了，您和铃铛就搬过来吧。”
林如海用指尖叩了叩桌面，犹豫着摇了摇头：“算了，我住在铺子里也习惯了，懒得搬。铃铛那儿你就不用管了，就让她住东厢吧。”
经过这几天的缓和，林如海的气儿已经消了很多。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他总不能将铃铛给打死，那是要吃官司的。而且，现在铃铛进门儿时间还短，知道旧事的人太多，他也同样不能考虑将铃铛休了。不过有账不怕算，再等几年，总有铃铛这个贱妇好瞧的。
坠儿对林如海的这个安排很满意，她要抓紧试探，以便提早给自己准备后路，这时候当然需要一个清净的空间。
坠儿微微垂首，不无娇俏的说：“老爷，您住铺子里，这么大一个堂屋总不能让我独个儿住了吧，那多不像话。”
让婢女住了正房确实有点主次不分了，林如海也觉得不太好，皱着眉说了句：“要不你就把我娘灵牌供这儿？”
坠儿目瞪口呆，难受的想吐血，这还不如她自己住呢！
坠儿抬头苦笑：“老爷，有些话不该我说，可老太太已经入土为安了，现在把正房改成灵堂，多少有些不妥吧……恩，不过现在家里人少了，婉儿那边也一直供奉着蕙娘少奶奶的牌位，咱们不如把老太太和蕙娘姐姐供奉在一起吧，再找人把老爷子的牌位重新做了，一起在西厢房供奉着，也好祭拜。”
林如海略一沉吟，然后就点了点头：“恩，回头跟婉儿说说也好。”
见林如海同意了，坠儿又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老爷，正房空着终究不是回事儿，婉儿住在这儿也不行，说出去让人笑话，回头安排她和铃铛一起住在东厢也就是了，这正房嘛，婢子胆子小，有点不敢一个人睡，这两天能不能求老爷……陪陪我……”
不等坠儿说完，林如海的脸色就一点一点的阴沉了下来，他也不是个毛头小子，当然知道坠儿的心思，可他现在根本就做不了男人，坠儿这么试探，不是诚心让自己难堪么！
坠儿也是个会看脸色的，见到林如海的神情，心就往下沉了几分，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说了下去：“老爷您别误会，可不是婢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就是婢子自己住这堂屋实在是坏了规矩，再说，这屋子里空落落的，婢子也怕得慌……”
小心翼翼的解释了两句，坠儿看林如海的脸色缓和了些，才又开口：“我寻思着把里屋的床褥收拾了给老爷休息，我还睡在外间，半夜老爷口渴的话也有个人伺候着，我心里也能踏实点。”
这回林如海放心了，点点头就答应了下来，或许是觉得刚才自己表现得太怂，为了弥补一下自己男人的形象，他又伸出手拍了拍坠儿的屁股，才大笑着走了出去。
刚出房门，林如海就看到女儿背着包袱坐在院子里，好奇地问了句：“婉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婉儿听声回头，勾了勾嘴角：“爹，我这是等你呢。”
林如海也跟着笑了笑：“正好，爹找你也有事儿，咱们去铺子里聊。”
没多久，父女两个就在铺子里坐定了，林如海端着茶碗，不住的沉吟。
林婉儿看出来自己老爹这是真有事儿，看这架势，这事儿可能还要求到自己头上，或是让自己为难。不过现在包袱里装着自己的‘底气’，不管是什么事儿自己都不怕，干脆就让老爹先说好了。
“爹，有话你直说就是，和女儿你还怯个什么。”
林婉儿的尾音平平，显然并不是在表达自己的疑问，反而更像是一种嘲讽。
这么多年，这闺女打不得骂不得，林如海早习惯了，也不计较婉儿的不恭，索性直说了出来：“婉儿，你看，你大母这也走了，家里就空了不少，西厢房外间毕竟还是仓库，你平日住的也不方便，今儿收拾收拾，你就搬到东厢房去吧。”
婉儿挑了挑眉：“哦？爹你要和铃铛姨搬到正房了？”
林如海笑得有点尴尬了：“那个，你铃铛姨身子不好，也住惯了东厢，她就不搬了……你要是不习惯的话，爹就在东厢房里间给你加张床，不过你别急，也用不上三两年，那屋子就是你自个儿的。”
林婉儿的唇边又挂起了嘲讽的笑，铃铛身体不好，那还不是被这便宜老爹打伤的？不过，看这话头，铃铛怕是也没几年好日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