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坠儿。
林婉儿和林如海前后脚一出门,坠儿就快速的准备了起来,她没听到林如海父女商量的结果,只想着尽早将正屋收拾妥当,以便林如海尽快搬进来。
捧着老太太的牌位到了西厢房,坠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外间还是堆满了杂物的库房,里间空荡荡的,想到刚才和林如海商定的事儿,坠儿就直接把老太太的牌位放到了供桌上。
老太太比蕙娘大了一辈,可没道理还将蕙娘的牌位立在供桌的最中间,坠儿找了凳子开始收拾了起来。
婉儿在家里住的时候天天上香,供桌上还算干净,可灵牌却是不能天天擦试的,蕙娘的灵牌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在这家里呆了几年,坠儿也隐约听说过蕙娘有灵的事儿了,想着要动这样一位大神通的牌位,她的心里就多少有点胆儿颤。
先上三炷香,摆了几下,念叨着请蕙娘原谅,坠儿才拿起了枣红的灵牌。
都说礼多人不怪,想来礼数到了,鬼也不会见怪吧?坠儿压着心里的紧张,咬着嘴唇就用贴身的帕子擦起了灵牌,还没擦几下,就见几张纸轻飘飘的从灵牌上落了下来。
该不会是蕙娘显灵了吧?还是自己妄动了镇压蕙娘亡魂的符箓?
坠儿吓坏了,‘咕咚’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蕙娘的牌位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好,便跪在地上磕起了头来。
“蕙娘奶奶您别见怪!奴婢可不是想动您的灵位,是咱家老爷想把这儿空出来做个小祠堂,以后逢年过节的也好有个地方凭吊,说不定日后逢年过节的还有三牲祭祀,那时总比现在要强……”磕了几个头之后,坠儿才发现那几张纸就落在了自己的手边,她见了便更害怕了:“把老太太灵位放这儿也是老爷的意思,您可别怪我!要是有怨气您就直接去找老爷说,托梦就行,可不用给奴婢写信传信儿!奴婢也不识字,看不懂蕙娘奶奶写的什么。”
坠儿不着四六的念叨了半天,可没得到什么反馈,想来应该不是蕙娘显灵,才一点点的平静了下来,慢慢直起腰杆,一眼就看到了面前那两张泛黄的旧纸。
这纸叠的四四方方的,肯定不是震鬼降妖的符箓,既然不是拿来镇压蕙娘亡魂的,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坠儿满怀好奇地打开纸片,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能解开自己心底的疑惑……这满满的两张纸上写的都是字儿,可她认识的加起来也不到十个,古人写的字又没有标点符号,坠儿根本就连不成句,能看懂的除了手印就是几个小印,只能猜出这是两张契约文书。
这可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寡妇门前是非多’啊!坠儿第一次尝到了没文化的苦,有些恨自己不如铃铛好学了,铃铛虽然也没什么文化,却总比自己识字多了些。
研究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坠儿只能叹着气,把那纸重新叠好,刚想放回牌位底下,手在半空就停了下来……都说蕙娘生前心善,这么多年了还有邻居记着她的好,家里又传蕙娘有灵,那这纸就不是凭白掉下来的吧,莫不是蕙娘姐姐真有话想对我说?
可这么想也不对,要是她真有事儿吩咐我,托个梦不是更好,简单又方便,我也不敢不听吩咐啊!
恩,这事儿奇怪,想不清楚,可这两张纸能藏在蕙娘的灵位下,就肯定不简单!
坠儿咬了咬牙,把蕙娘的灵牌重新摆好,又小心的把那两张文书收在了怀里,为了不改变现场引人疑心,她又将林老太太的牌位拿回了正屋。
见林如海和婉儿还没回来,坠儿也出门了。
附近的街坊没几个识字的,只在巷子口有个帮人写信的穷书生,不过他和林家一家颇为熟络,不可能帮自己保密,想了想,坠儿直接去了怡情院。
时过正午,怡情院刚刚打开大门,姑娘们用过了‘早膳’,正在丫鬟的服侍下慵懒的梳妆着。
坠儿悄悄的走到了怡情院的角门,然后就不知所措起来……坠儿不是铃铛,现在还是个丫头的身份,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这三年她都没回过怡情院。今天她回来,本来是有自己的打算,想找找有没有相熟姐妹帮个小忙,看看能不能弄到些平日里给那些上了年纪的客人用的助性药物,现在,正好顺便了解一下这两张文书上写的什么,只是她以前熟悉的那些姐妹也都是丫头,大字儿识不了一箩筐,现在看来找她们也未必能认出这文书上的字。
识文断字是姑娘们的功课,林家虽然和几个姑娘有合作,可那些生意都是铃铛联系的,铃铛为了自己的地位,在某些方面算得上是异常的谨慎小心,不论是取货还是回款都是亲自办理,从没让别人沾过手。
虽然坠儿也能猜出来是哪几个姑娘在和铃铛合作,可那些姑娘与铃铛合作了几年,显然也不会为自己保密,铃铛早晚会知道她拿了这两张文书出来找人识别,铃铛本身就认字多些,自己偏偏没有先找她,被她知道怕是不妥。
踌躇着绕着怡情院转了两圈,坠儿越走越胆怯,她都开始觉得自己的打算实在是不靠谱,正想着是不是该放弃,就这功夫,角门开了。
院子的角门不是给客人走的,平日里便没有人修理,轻轻一动就嘎吱吱乱响,这熟悉的声音让坠儿忍不住回过了头。
那木板门正半开着,一个小脑袋慢慢的从门缝里伸了出来,还左右的打量着。
坠儿看的好笑,一看这小丫头就是准备偷偷出来玩儿的,自己当年也没少干这事儿,坠儿轻声咳嗽了两下。
那小脑袋听到咳嗽,抬头看了眼坠儿,立刻向小松鼠一样把头缩了回去,欲要关门,可门轴刚响一下就停住了,随后那个小脑袋又一点一点的重新探了出来。
“你是,坠儿姐姐?”
坠儿点了点头,然后就仔细的看起了面前的女孩,她已经三年没回过这院子了,面前这个丫头,莫不是自己三年前的故人?
“呀!真是坠儿姐姐,坠儿姐姐,你怎么回来了!”那小丫头得到了确认,一把就推开了角门,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坠儿身边。
“你是,铜锁儿?”坠儿犹豫着有些不敢认,铜锁就是铃铛走了之后和她住在一起的新丫头,不过对于女孩儿来说,九岁到十二岁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坠儿只能从她的脸蛋上隐隐看出些往日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