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吵醒了林如海,迷糊间,林如海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才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腰酸,背疼,腿抽筋,就仿佛是爬了一夜的山,现在林如海全身上下都不舒服,闭上眼睛慢慢的回忆,昨夜的癫狂在他的脑海里开始一幕幕的浮现。
昨夜,自己又能行了?坠儿求来的那药果然是仙丹!看来,或许是蕙娘成就仙位之后,已经不打算继续追究自己了?因此自己才雨过天晴,得了福缘找到了补益阳气的丹药。
天马行空的想了好一会儿,林如海才想起坠儿这个人来,左右巡视了一圈,也没看见坠儿的影子,屋外却仍旧有隐隐的哭声,只是此时的林如海却懒得理会这声音是从谁家传来的。他披上件袍子就往外走了出去,他要立刻找到坠儿,让坠儿再给他求些仙丹来!
出了正房,进了院子,林如海发现哭声更大了,抬头瞅瞅血色的夕阳,林如海拧着眉毛就进了东厢房。
刚一进屋,林如海就看到了哭作一团的两女,林老太太走了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进东厢,只是现在再看铃铛哭泣,他却没了痛惜的感觉,心里反而觉得有些恨意,有些嫌恶,语气也多了几分不善:“你这贱妇,大白天的嚎什么丧?好端端的还把坠儿也给带哭了!”
听到林如海的声音,铃铛抬头怒视,曾经的爱意终于化作了彻骨的仇恨,一双眸子恶狠狠地盯着林如海:“姓林的,你就是个白眼狼!你个砍千刀都不解气的混账,还有脸和姑奶奶我说话!”
林如海被骂的一愣,随后就撸起了袖子往前走了几步,想再好好教训教训铃铛。
此刻的铃铛已经被恨意填满了胸膛,愤怒让她忘了恐慌,一把将坠儿甩到一边,就向着林如海冲了过去:“林如海!有本事你就打死姑奶奶,不然我一定要去官府和你好好理论理论!你个偷卖身契的泼皮,老天怎么就不落个雷劈死了你!”
听到东窗事发,这回林如海彻底傻了,铃铛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林如海一下子便没有了底气。
铃铛冲到了林如海的身边,蹦个高,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头发,另外一只手冲着他的脸就挠了下去,一瞬间就给林如海的脸蛋填了五条血印。
坠儿身子不舒服,被愤怒的铃铛甩跌坐在地上,看到铃铛怒打林如海,也赶紧爬了起来,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铃铛:“妹妹,妹妹,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你再这么闹下去,真见了官府你也不好说了!”
铃铛被坠儿抱了个结实,干脆靠在了坠儿的怀里,又放声痛哭起来。
林如海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了,他心里满满的全是恐慌与后悔,自己怎么就被鬼迷了心窍偷了铃铛的卖身契!现在若是铃铛真的打算见官,可如何是好?过了半天,他才颤声问了出来:“娘子,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当然都知道了!”铃铛恨声说着:“我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看上了你这披着人皮的狼!林如海,我告诉你,姑奶奶我和你没关系了,怡情院的买卖你也别想做了,我一定要送你见官,喂你几年牢饭!走,坠儿姐姐,我们走!”
说完话,铃铛就站起了身,想拽着坠儿和自己一起走了,再也没看一眼跌坐在地的林如海。
铃铛想走,可她牵着的坠儿却没跟着迈动脚步,反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铃铛的身前:“好妹妹,姐姐走不了了!”
因为卖身契的事儿,铃铛正念着坠儿的恩情,见坠儿这么一跪,铃铛情绪激荡下就跪在了她的身前,颤声问着:“坠儿姐姐?”
坠儿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这时候可演不了苦情戏,直接趴在了铃铛的怀里,一边嚎一边说:“铃铛妹妹,姐姐我刚才想了半天……现在你还是清白的身子,说句不中听的,出了林家的门,不论是做妻做妾,给人当小,至不济也有你一口饭吃,可姐姐我呢?我已经从了林郎,破了身子,出了这门儿风言风语都能把我刮死,就算现在有了良人身份,我还能去哪儿呀!从此以后又有什么清白人家肯要我?”
这话说得情深意切,正被愤怒填满的铃铛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对,跟着她发起了愁来。
只听坠儿又道:“铃铛妹妹,你和老爷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毕竟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又何必闹得如此绝情,非要把此事闹到官府去,与你便能落到好处?更何况,到官府你也未必说的明白?既然损人不利己,又何必污了自己的名声?姐姐我如今哪儿也去不得了,只能留在这林家,你便是看在姐姐的份儿上,为了给姐姐留个存身立命的地儿,便莫要闹了,饶了老爷吧!”
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
铃铛现在就是这种情况,除了哭,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呆愣愣的坐在那里……自己的出路在哪儿呢?
坠儿抹着眼泪,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收拾了个包袱,又在林如海身上掏了几两碎银,一起递到了铃铛的手里:“妹妹,我知道这个家是留不下你了,姐姐我也再不能照顾你了,这些细软你拿着,趁着天色没黑,你自己走吧!”
一句说完,坠儿就垂下了脑袋。
铃铛迷迷糊糊的接过了包袱,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林家。
铃铛走了,林如海才算是回了魂,他咬着嘴唇,看着面前的女子,低低的唤了一声:“坠儿……”
坠儿跪倒在地,整个人又伏进了林如海的怀里:“老爷……”
林如海刚想开口谢谢坠儿,坠儿已经抢先道:“林郎,铃铛妹妹已经还了我的卖身契,明日早起我就去官府换个良人文书。我的身子已经给了你,你要有心,就娶我做个正妻,让我相夫教子,咱俩也能白头偕老。至于生意上的事儿,你也不用急,铃铛妹子能做的,我也能做,保不至于赔了你……可你若无意,坠儿现在只能跟你辞行了。”
坠儿刚解决了一个天大的祸事,此刻的林如海心里除了感动就是感激,听了坠儿的表白,更是心花怒放,环手就把坠儿抱了个结实,嘴里还喃喃低语着:“我的好娘子,我的好娘子!”
金乌西去,群星不显,慢慢的,西厢房里又传出了女子咿咿呀呀的低呼声,却是好一个夫妻恩爱,阖家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