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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57章 迢迢天理有循环(十七)

说完林宅,我们再讲铃铛。

铃铛抱着包袱,滴着泪珠,稀里糊涂的出了林家角门。

站在熟悉的胡同里,那一栋栋熟悉的屋舍却给她一种异常的陌生感。

呆呆的站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她也没能迈动自己的脚步……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能去哪儿了。

胡同里越来越黑了,乌云闭月,仿佛世间再也没有了光亮,微风拂过,打在铃铛早已被泪水浸透的衣领上,她一个抖索才回过神来。

铃铛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怕黑,下意识的,她转过身就想跑回林家,可还没等她推开门,就听到了坠儿的低吟声,这,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仿佛是受到了这声音的刺激,铃铛猛地转过身,又开始大步跑动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想要离林家远些,再远些……

片刻之后,眼前灯火通明,她,居然下意识的跑回了怡情院。

铃铛不想露宿街头,她只是个弱女子,那样不只丢脸,还很危险。她咬着嘴唇,轻轻地推开了怡情院的角门。

这一夜,是她一生里再也不想回忆的夜晚,不只是因为林如海的算计,还有那凉薄的人心。

在一群女人聚集的地方,永远都不会有秘密。

侍书终究只是个孩子,虽然胜雪小姐叮嘱过她,铃铛的事情不能外传,可她还是忍不住告诉了自己最好的两个姐妹,这两个小姐妹也惊诧到了极点,不敢相信怡情院里传说的真相居然如此悲凉,憋不住就跟几个相熟的姑娘讲了。

铃铛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只在这短短的半天里就变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就是在这时候,无家可归的铃铛回来了。

管事儿的嬷嬷眼神里饱含同情,给铃铛安排了一间屋子,还给她安排了晚膳,可这位管事前脚刚走,就有一群仆役婆子冲了进来。

这些人很多都不是铃铛的熟人,她们的眼神里不知是怜悯还是幸灾乐祸,铃铛只能尴尬的打了招呼,可招呼之后她们谁都不走,就是一直盯着铃铛看。

随后,没客人的姑娘们也带着丫鬟赶了过来,一直和铃铛做买卖的几个小姐也派人过来问候……

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几个没身份的婆子只能退到了屋外,可即便这样她们仍不肯离去,而是守着窗户,等着倾听。

你一句,我一句,这间屋子已经变得比晨市还要嘈杂起来。铃铛的头嗡嗡作响,她已经听不清楚别人在说什么了,甚至无法分辨身边的人究竟是在关心她还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终于受不了了,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抓起包袱,含着泪奋力的推开众人就跑了出去。

胆小的铃铛离开了房间,可她并不敢跑进漆黑的街巷,也不敢独自走远,只能在怡情院的后门外迷迷糊糊的睡了半宿,蹲了半宿。

直至清晨,那些身份特殊、不好从正门离去的嫖客们起床了,一个又一个男人推开了角门离开。一个老男人盯着铃铛看了半天,扬了扬下巴,指示着随身的奴仆过来问话,惊惶不安的铃铛被吓到了,撑着麻木的双腿,她一瘸一拐的向远方跑开……

不知觉间,铃铛又回到了熟悉的街角,清晨的阳光下,一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了铃铛的眼帘里。

林婉儿已经两天都没在家里睡了,她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在另一个世界的寝室里,还和姐妹们一起欣赏过妖精打架的小电影儿,俩妖精对打,仨妖精乱打,十几个妖精打群架她都看过,可也没见过谁能叫的和杀猪一样!

那入耳的魔音根本就不是妖精打架,那是奥特曼在揍哥斯拉!主要是那奥特曼体力也太好了,简直就像是安装了无限能源,这太可怕了!

惨叫声声入耳,林婉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进了屠宰场,根本就睡不着了。最可怕的是,月半中天了,那惨叫声居然毫无停止的迹象!

她实在忍不住了,直接穿了衣裳,去自己租的小屋睡了一晚上。

昨日里忙活一天,晚上回家,结果发现正房里惨叫依旧……被逼无奈,婉儿只能又躲了一晚上。

今天早起回家,她实在没想到,居然在街角碰到了铃铛。

铃铛衣着凌乱,头发披散,双手上缠着绷带,一双眼睛还哭得像是两个烂桃子,这画面让林婉儿深深地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铃铛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小女孩,猛烈的摇了摇头,转身就想再跑,可她已经跑的双腿酸软,只动了几步就摔倒在了地上。

婉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越发的疑惑:“你这是怎么了?我扶你回家吧。”

“我,不回去,那已经不是我家了……”铃铛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视线一片模糊,她觉得自己可能快要哭瞎了,绝望与恐慌已经挤满了这个铃铛的心头,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就让我死了吧!”

铃铛眼神中的悲伤让林婉儿看着揪心,这眼神让她忽的想起了过世的蕙娘。

林婉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铃铛拽到了自己租的小屋里,烧杯热水,等着铃铛的情绪一点一点的平息,直至午时,她才从铃铛的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坐在铃铛的对面,林婉儿看着铃铛憔悴的脸,忽然之间,婉儿迷茫了。

现在的铃铛不过十八九的年岁,还没有前世的自己大,可她都已经经历了什么呢?从小被父母卖了,情窦初开的时候被丈夫骗了,到了现在,已然变得一无所有。这是一个花季少女应该经历的生活么?

就在林婉儿沉思的时候,铃铛也缓过了气来,她慢慢的站起了身子:“婉儿,谢谢你,不过我该走了……我知道,你或许还在恨我,可是我又该恨谁呢?”说完这些话,铃铛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婉儿,你是个好姑娘,和你娘一样善良,姨姨,错了。”

几句说完,铃铛就往外走了出去,这次她没去拿身边的包袱,死人,不需要包袱。

就在她的手摸到门框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林婉儿的声音。

“等等,现在走你还能去哪儿?你就住这儿吧,这里是我租的屋子,和林家没有关系,你安心踏实的住吧……你要是真觉得有愧,就留下帮帮我,当做是位当年的事赎罪吧……”

林婉儿想通了,蕙娘已经死了,欺负她的大母也死了,甚至还是在床上躺了三年之后才被气死的,可以说她死的比蕙娘还憋屈;而铃铛,当初的她终究也只是个追求爱情的小姑娘罢了,她究竟有没有错,有多少错,又有谁能说得明白?可看看她现在,这世间可还有更凄凉的么?

人的一生,或许就是在不断的犯错与改正中沉思。

人的一生,或许就是在不断的憧憬与失望中迷惘。

人的一生,或许就是在不断的开心与悲伤中挣扎。

人的一生,或许就是在不断的执着与放下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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