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的林如海刚刚就听到了后院的动静,打开了后门,正好把女儿的话给听了个清楚,他赶紧走了出来,先是咳嗽了一声才说话:“婉儿,怎么和坠儿说话呢,嗯?她现在是爹的续弦……”
林婉儿无所谓的冷冷一笑,直接打断了老爹的话:“爹,你这就又换人了?怎么,你还想让我管她叫娘?还是算了吧,说不定过两天你还会换的,成天改口,你不嫌麻烦,我嫌!”
要说林婉儿平时也不会这么强势,说话不给别人留余地,只是这几天看着铃铛越来越消沉,她心里就说不出来的不平……现在她总觉得铃铛和蕙娘很像,年龄、经历都很像,只不过是铃铛的命好了一些,现在肚子里没孩子,不然她或许也会步了蕙娘的后尘,就这么一命呜呼。
婉儿的话如此刻薄,林如海和坠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小院里立刻就没声了。
还是坠儿更会逢场作戏一些,开始打圆场,她笑面如花的擦了擦手:“不管怎么说,婉儿回来了总是好事儿。你们爷俩先唠着,我先去炒几个小菜,再温点酒,相公一会你好好喝一杯。”
看着坠儿去了厨房,林婉儿不屑的笑了笑,抬腿就往东厢走,林如海沉默的跟在了婉儿的身后。
进了东厢房,林婉儿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她想给铃铛收拾几件衣服,可衣柜里空空如也,任谁也翻不出来什么了。
再看梳妆台,铃铛的首饰盒子都消失了,这让林婉儿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她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盯着林如海不说话。
林如海坐在凳子上,心里也很乱,他听说铃铛和女儿呆在一起,可却没有问一句的勇气。
他不只是愧疚,还有些害怕……怕铃铛去告官,怕铃铛现在找他要回那些嫁妆。
按照律法俗规,那些嫁妆都是铃铛的私有,她若想要,林如海必须给的。可这两年家里开销太大,当年铃铛的嫁妆足有三十几两,现在他已经拿不出来了。
这么一想,他便开始庆幸婉儿陪在了铃铛的身边,不管两个人是出于什么原因走到了一起,现在至少能稳住铃铛,缓了她去报官的心思。
林婉儿见林如海什么也不说,终于忍不住了:“爹,你觉得坠儿比铃铛强?”
林如海很尴尬,他不想和亲生女儿讨论这个问题,可在林婉儿的注视下,他还是讷讷的说了句:“大人的事,你不懂……”
林婉儿长长的叹了口气,又不说话了。
沉默既然已经被打破,就不会再次轻易地陷入沉默。
“这几天,你和铃铛在一起?”林如海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恩,她想寻死,被我拦住了。”林婉儿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林如海的脸,她想知道自己老爹听到这件事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林如海愣了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听到铃铛要寻死,他先是有些轻松,随后又是懊悔,接着又有些怅然,铃铛也曾经是让他无比动心的姑娘,可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这应该说是有缘无份,还是要感叹造化弄人?
只是现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铃铛,怎么样了?”林如海心里想的是铃铛会不会告他,要不要钱,可他终究拉不下这个脸。
林婉儿又冷笑了几声:“没死就不错了,你还想她怎么样?欢天喜地的放个鞭炮,好庆祝她能活着离开了这个火坑?”
‘砰!’林如海也激动了起来,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大喊了一声:“婉儿!”
在那种说不出来的憋闷情绪下,林婉儿也无所畏惧,她挑了挑眉毛:“怎么,我说的哪儿不对了?我娘不就死在这屋子里么,就是我坐的这张床上吧?你还想让我把铃铛拉回来,让她也死在这上头?”
“你娘的死不怪我!”这句话林如海几乎是吼出来的,蕙娘死了,成了‘厉鬼’,然后又做了‘天官’,已经缠着他几年了。这几年,他就是被蕙娘给害的不能人道,不然自己老娘也不会被气死,铃铛也不会走,这一切都是蕙娘的错!
想到此节,林如海的双眼通红,瞪着林婉儿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善了起来。
林婉儿心里一突,可表现的却不怎么害怕,她也豁出去了:“对,大父走了,不怪你,我娘的死也和你没关系,大母,铃铛,那些事儿都是他们自己命苦,全都不怪你!”
提到林老爹,林如海的眼睛就更红了,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一道不能碰的伤疤,他喘着粗气往前走了两步。
林婉儿还继续往下说着:“怎么?爹你想打我?还是想骂我娘不会生孩子,生出我这么个孽障?要不要我去把我娘的牌位拿来,让您当着她的面教训我?”
蕙娘,蕙娘……林如海咽了口唾沫,脑袋也清醒了些。
不能打,不能打婉儿,蕙娘做了天官,看到婉儿挨打肯定要找自己麻烦,到时候怕就不是当个‘萎男’这么简单了。
林如海紧闭双目,死死地咬着牙,两只手抖了又抖,可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悲凉的长叹,转身出去了。
看着林如海颤抖的背影,林婉儿心里生出了几分快意,又有几分不忍,可还是喊了一句:“爹,我和铃铛姨租了个院子,以后就住在那边,没事儿我就不回来了。”
林如海的身形略一停顿,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好’字,算是答应了。
“以后我按月给你送澡豆子,就按照之前的比例结账。”林婉儿心头略松,又补了一句。
“好。”林如海似乎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又转回了身:“看在你娘教你这些是为了咱们家的份上,你那澡豆子别卖给别的店铺,一会儿给我个地址,以后我按月去拿……”
林如海走了,林婉儿一个人待在东厢房也没什么意思,她想了想,干脆直接去了正房继续翻找。
铃铛的首饰匣子就摆在正房的窗户边上,林婉儿也没翻弄的心思,直接捧了起来拿着就走,她又回小院想收拾几件洗好的衣裳给铃铛。
坠儿虽然在小厨里忙活,可也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从门缝里看着林婉儿怀里的首饰匣,她就淡定不起来了……那匣子原本是铃铛的,铃铛走后,坠儿就将它拿到了自己居住的正房,现在里面装的是她和铃铛两个人的首饰,虽然这两年日子过的不怎么样,那里的首饰没什么值钱的,也总要几两银子,万万舍不得就这么被林婉儿给捧走。
虽然还是很热情,但坠儿的眼神却有些闪烁。“婉儿你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还拿着姨姨的首饰匣子?”
林婉儿终于给了坠儿一个笑脸:“哦,是铃铛托我给她拿些东西。对了,铃铛说坠儿你是她的好姐妹,还说你说过要跟她在一块儿来着,现在铃铛已经租好了院子,你就跟着我一起过去吧!”
坠儿目瞪口呆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过了半天才摇了摇手:“啊?啊!婉儿那你小心着点走,我忘了锅里还做着菜,怕是要糊了……”
说完她就慌不择路的跑了……
林婉儿拿走了铃铛所有的衣服和首饰,却没带上蕙娘的灵牌。
蕙娘的愿望就是留在林家,她到死都没想过要离开,林婉儿觉得自己没有带走蕙娘的权利,以后有时间的话,就回来上柱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