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小赵班头说的是实话么?那还……真不是!
李班头没后台,心也就没有那么大,一个月二两银子的红利也不算小数,攒上一两年,就够他在京城买个小宅子了,他哪儿能不知足?
那小赵班头为什么这么说?原因很简单,小赵班头现在是三班之首,他看李班头不顺眼,就一直盯着他!
衙门口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谁家日子过的是好是孬可都瞒不了人。
李班头的狐朋狗友不少,平素总要请客,花钱就大手大脚的,那点俸禄加上外捞也就将将巴巴的够用,是一点儿都存不下来。
这两年朝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拖着发饷的时间,还经常不发钱,就用大米糊弄人,京城不缺米,卖出去多少要有些亏损,按理说,这样的情况下李班头肯定要拮据一些,可最近这一年来,他不但不借钱,吃的都比平时好了些。
这种种反常都被小赵班头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衙役捞钱的手段就那么多,小赵班头虽然当差的年头不长,可他从小到大一直都看着自己老爹,那些个勒索的小手段早就被研究的一清二楚了,他跟踪李班头几回,就认准了问题的所在。
所以,他才故意找了个大热天,来诈一下林如海。
林如海可不知道这只是诈语,已经被李班头给气的浑身发抖了,他急忙开口辩解:“赵大人救命,那李班头每个月都来勒索我,这是嫌我上供的少了,想要我这条命啊!”
小赵班头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却装出了一脸难色:“林掌柜,到现在你还要反咬一口?这可就没意思了。兄弟们,走,让李班头赶紧收拾了这个刁民算了!”
林如海赶紧拽住了赵班头的袖子:“大人救命!小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自从小店这澡豆子的生意好了,李班头就按月过来要钱,非说他给我做了宣传,要我给他一份辛苦费,小的真是冤枉啊!”
“你说给就给了?我问你,你给了多久?每次多少?”赵班头看火候差不多了,终于问到了具体的细节。
“有一年多了,每个月……三百文。”林如海毕竟还有点小聪明,怕二两这个钱数太大,这几个人再见钱眼开,治他个行贿之罪,还要在他身上勒索钱财,便故意把数字往小说了很多。
小赵班头呵呵冷笑:“林掌柜,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李班头堂堂捕班之首,就差了你这么几个铜子儿?你埋汰谁呢!”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了跟着的衙役:“兄弟们,把这个姓林的架上,我看他言语不实,定有蹊跷,咱们带他回去审审!”
林如海都快被吓尿了,再也顾不得其它,赶紧说了实话:“是小的记错了,是二两,每个月二两银子!”
小赵班头心里一惊,他真没想到每个月竟然会有这么多钱,不由得上下打量了林如海几眼:“这回你说的是实话?”
林如海赶紧点头:“这回真的是实话,小的不敢撒谎了,大人饶命啊!”
小赵班头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诈了一句:“可我怎么听说,你答应了人家,今年是二两,明年是每个月五两啊!”
林如海更迷糊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小赵班头的用意,难道说,这个小赵班头还是和李班头一伙儿的,刚才说的只是在吓唬自己?或许他真就是来敲诈的,并且胃口比李班头还要大些,每个月都想要五两银子?
一个人五两,两个人,一个月的支出可就是十两了,这可是一笔大钱!
林如海虽然惊怒,却不是舍命不舍财的性子,再加上他现在赚的远不止这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认了:“大人您说的是,小的错了,那钱不该只给李班头,以后大人也按月来拿吧,权当是小的孝敬您的……”
虽然认了,可想想那毕竟是十两银子,林如海还是觉得心痛若死,话说的也越来越悲凉。
小赵班头哈哈一笑,然后就正起了脸色,狠狠地拍了把桌子:“林掌柜,你还真敢!行贿行到我头上,你当我是什么人!”
看小赵班头不要钱,林如海就又傻了……只是这回不用他表态,就有个衙役拿出了纸笔,刷刷刷的写了几行,交给他签字画押。
林如海大略的看了几眼,这是一份口供记录,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李班头对他敲诈勒索,今年每月二两,明年五两起,后年价格再议。
看到这份口供,林如海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伙人不是来抓他的,而是来他这抓李捕头的!林如海不想签,可这时候形势比人强,他不能不签了。
等林如海按好了手印,小赵班头又看了两遍才得意的把那口供叠好,收入了怀中。
“林掌柜,你是明白人,你说我要是把这张纸给李班头看了,你会有什么下场?”
林如海被折腾的身心俱疲,也想不明白小赵班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只能拱手讨饶:“大人饶命……”
“想让我饶你,那很简单,以后要是府尹传你问案,你得想明白了再说话,知道么?”小赵班头站在林如海的面前,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拍了几下林如海的肩膀。
林如海被拍的险些趴下,却只能飞快的点头:“小的明白,小的一定照做!”
小赵班头仰头对天,哈哈大笑,随意的挥了挥手,带着一众衙役走了。
一个落在了最后面的衙役凑到了林如海的耳边,说了句:“林掌柜,赵班头是咱们府尹的小舅子,你可别自己找死。”说完他又顺手拿了块肥皂,揣在了怀里:“这就当我给你的提点费了,林掌柜没意见吧?”
然后也不等林如海回答,他就快步追了出去。
这事儿林如海谁也没敢告诉,只是一直都在提心吊胆,等候着府尹的传唤,然而过了七八天,衙门也没什么动静。
转瞬初一,李班头照例来拿钱,林如海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只是老老实实的交出了二两银子。
李班头满意的走了,只是他刚推门出去,转眼的功夫就又衙役呼喊着拿人,然后李班头就被稀里糊涂的给绑了。
随后一个月,有小道消息传开,李班头勒索商户,被下了大狱,等着查实,可查着查着,不知怎的就牵出了十几年前的杀人案,当年犯人私逃,就是李班头收了银子,才通风报信……
这种事儿难查实据,却更难以辩白,按理说要打上一阵官司,可又是一次‘不知怎的’,李班头在牢里就招供了,最终被判了个流放三千里,此生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