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回床上,林如海彻底没了睡意。
坠儿也被吓得不轻,正在一旁呜呜的哭泣,林如海被哭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你哭什么,这是提前给老子发丧么!”
坠儿被吓了一跳,赶紧擦擦眼眶:“老爷,咱家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闹心事儿林如海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憋在心里,已经憋成了‘火’,这股火烧得他腮帮子肿老高,就像是成了精的大松鼠。
现在事关生死,他也忍不住了,就将小赵班头求亲的事儿跟坠儿说了。
且说这坠儿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不然也不会设计挤走了铃铛。
刚挤走铃铛的时候,家里的肥皂卖的并不好,她身为林家大妇,她也曾回怡情院联系过生意。
想当年,坠儿梳着妇人发髻,穿上一身良家打扮,带上自己的夫妻合籍文书,风风光光的回了怡情院,只想着众人如星伴月的好好吹捧她一回,却没想自己糟尽了白眼儿……要说这世上当真没有傻子,就算反应慢些的,多想想也能想明白个前因后果,坠儿和铃铛那点事儿早就在这怡情院里传开了。
至于结论,无外乎是:
小铃铛义薄云天,愿救姐妹出苦海。
无情人不思报恩,用药巧夺老爷身!
这故事口口相传,人尽皆知,才情好的姑娘甚至把它写成了话本,用以自警,甚至还要讲给新来的丫鬟,让大家自我醒悟,互相警惕,免得再养出这样的白眼儿狼!
听了这些风言风语,坠儿根本就没脸在去怡情院,那卖旧货的生意也就彻底的断了线。
好在林家澡豆的生意红火之后,林如海也不甚在意这些小钱了,只将存在店里的货物还了回去,卖掉的部分折成了现银一起清了旧账,这才让坠儿逃过一劫。
在这种情况下,坠儿这大妇当得就有些心虚,再加上胜雪小姐不肯给她药了,林如海那身子也不争气,这几年里时行时不行的,一年也开不了几回工,她肚子也没个反应,早就开始焦急了起来。
这家虽说是林如海掌着,可赚钱的路子却在林婉儿手里,坠儿是个继母本来就很尴尬,更让她闹心的是,林婉儿这小妮子居然和铃铛住在一起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难道她还打算再撮合林如海和铃铛?
坠儿一直都很怕,要是自己这肚子老是不争气,林如海会不会和铃铛旧情重燃?林婉儿这丫头一看就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到时候她再帮着铃铛运作运作,等着自己的还不是一封休书?
为了这,坠儿也曾吹过枕头风,想让林如海自己掌握了澡豆的财路,可林如海怕蕙娘怕得要死,现在用药时才稍稍能找到一点儿性福的感觉,可不敢惹蕙娘生气。
坠儿只能另谋它图,让林如海管管林婉儿,这么大姑娘净天儿不在家,不成体统!她是想把婉儿关在家里,别和铃铛见面,日子久了,自己总能和婉儿更亲些。
可林如海也知道女儿是在外面做澡豆,整天就是和铃铛在一块,因着生意,也是对铃铛有些愧疚,他给婉儿的分红反而更多了些,更是让婉儿出入自由,从不曾插过一句嘴。
日子久了,坠儿心里的不安一日胜过一日,一天强过一天,愁的头发都快白了,现下听林如海说起这事儿,却是开心的差点儿蹦了起来。
对坠儿来说,若未来注定没有子嗣,那家里现在的银子就够用了,这些钱已经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再多赚些银子也未必是福,反倒容易让林如海朝三暮四,起些非分的心思。
这样一想,坠儿就觉得,这个突发的危机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咬着嘴唇,坠儿陪着林如海叹了几口气,才抓着林如海的胳膊,幽幽的开了口:“相公,这可如何是好?”
林如海只能一个劲的摇头,他要是知道该怎么办,也不至于愁成这样子了。
“相公,都说破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这种人物,咱们得罪不起……”坠儿一边开口,一边偷偷观察着林如海的神色。
林如海果然暴怒:“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把婉儿嫁了,然后等着你给老子发丧!”
坠儿似是委屈的抹了把眼泪:“老爷,您要是死了,坠儿肯定不会独活!”
坠儿这句说的甚是笃定,林如海又不好发作了。
“老爷,您先沉住气,仔细想想,现在咱们不答应就是死路一条,可要是答应了呢?”坠儿毫不犹豫的就把林婉儿给卖了:“那赵班头图的不过是咱家的钱,肯定不会立刻动手,他想娶妻,总要走完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纳彩,这可要不少时候……”
林如海呆呆的看着坠儿,还是没猜到坠儿的意思。
看林如海这么不开窍,坠儿也就只能把话说明白了:“老爷你糊涂,这么一来,起码能拖上几个月的时间,趁这功夫把外面的银子都收回来,换成银票,这天大地大的,去哪儿还不能过好日子了?”
这提议让林如海隐隐有些动心:“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能走的了么?姓赵的能这么好骗?”
坠儿终于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夫君,婉儿大了,总要嫁人的……等她出了阁,你我二人说是去外地访亲,到时候姓赵的人都到手了,肯定不会对你我猜疑!”
坠儿的计划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把婉儿真的交给对方,好换取安全时间,等钱都回了账,让林如海再带着她私逃。
林如海觉得坠儿说的很有道理,可终究还是惧怕蕙娘,想了半天才说了句:“等明日,我去和婉儿商量商量吧……”
次日清晨,林如海就去了女儿的小院。
林婉儿正在家里做皂,满院子的怪味,比成品肥皂的味道刺鼻多了。
铃铛又不知道躲在哪间房里,这几年,林如海每次来找婉儿时,铃铛都会避而不见,林如海也没脸见她,这时候更没心情去提。
林如海把事情给林婉儿讲了一遍,想听听女儿是什么意思,可一转念又觉得好笑,女儿不过是个不到十四的小姑娘,哪儿有什么见地,忍不住他就多说了一句:“婉儿,要不你回趟家,上柱香,去求求你娘?”
林婉儿闭目思索,过了良久才开口:“爹,这事儿娘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早有计划。你多准备些银子,去跟姓赵的说,让他也不要着急,女儿还差两个月十四,你要留女儿两月,以享天伦!如此,这事儿您就不要担心了,两个月之内自有定论!”
林如海闻言大喜,回家之后就准备了二百两的银票给小赵班头送去,只说是给老赵班头买些人参续命的资费,求能缓上两个月,等女儿十四岁再行定亲。
小赵班头对林如海的态度也很满意,直接收了银子,爽快的应了下来。他以为事情不会再有任何变化,已经在家中准备结婚要用的物事,等着娶新媳妇儿。
这时候,林婉儿也开始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