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墨掀开摩托座椅底部的收纳箱,数了数里面那几块低级变异兽晶核,面色阴沉地合上箱盖。
这是他们战斗一夜的全部收获。
按照黑塔的兑换比率,换来的星币只够补齐妹妹前期的欠款,后续的药剂费连个零头都不够。
摩托引擎发出刺耳的啸叫冲入晨雾,沈既白握着车把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不由想起从前——
温软会提前把一年的药剂费打到院方帐户里,只在他每次去医院探望妹妹的时候,让林叔送一束花过来,说是「大小姐让带给沈小姐的问候」。
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又是她故意讨好他的手段。
现在……
——
星际中心医院缴费大厅。
沈既白站在缴费窗口前,作战服上还沾着干涸的兽血,脸上划痕结了薄薄的血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落拓。
把卡递进去,窗口后面的护士刷了一下,擡头看了一眼余额,面无表情。
「沈先生,您缴的只够补之前欠款。后续基础药剂需要预缴,如果今天不续费,我们会按照流程停掉您妹妹的用药。」
沈既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节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身后排队的哨兵不耐烦了,粗声粗气地嚷嚷。
「前面的磨蹭什么呢?没钱就让开,后面还排着队!」
沈既白猛地扭头,眼底的血丝让他的眼神显出几分吃人般的凶狠。
「谁跟你说我没钱!」
可吼完这句话,他转回来面对窗口时,光脑屏幕已经自动亮起了——
通信录置顶的位置,温软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后面跟着一串他烂熟于心却从未主动拨过的号码。
盯着那个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身后排队的哨兵又催了一声。
他闭上了眼。
拇指按了下去。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割着他的神经。
每一秒都长得像一整个世纪,他攥着光脑的手心渗出了黏腻的汗,脑子里那些准备好的说辞。
然后「嘟「声断了。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沈既白愣住了。
又拨了一遍。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沈既白慢慢放下手腕。
站在收费窗口前,沐浴着清晨最明亮的阳光,却像被人一把推进了冰窖。
温软。
你够狠。
窗口后面的护士再次催促。「沈先生,请问还缴费吗?」
沈既白攥紧拳头,忽然转身大步走出了缴费大厅。
「温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给我等着。」
——
宽大的手工沙发铺着星际银狐绒,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云朵里,无论瘫多久腰都不会酸。
茶几是整块深海花岗岩切割而成,亿万年的海水冲刷出墨蓝与银灰交织的天然纹路,每一道都是大自然亲手画上去的绝版画作。
温软站在客厅正中央,环顾着这间曾经耗费了原身无数人力财力物力装潢出来的房子。
原身做这一切,只为让那五个哨兵住得开心,住得舒适。
每一盏灯都是按照沈既墨的喜好调的色温,每一块地毯都是为沈既白赤脚踩上去的触感选的材质,就连空气里常年熏的香,都是路星辞随口说了一句『喜欢雪松味』之后定制了整整三年才配出来的独家配方。
可惜啊!
人心是贪婪的,白眼狼永远喂不饱。
温软冷笑了一声,指尖捻起身侧一盆蓝芯藤的叶片。
「大小姐。」
林叔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恭敬地低了低头。
「门外来了位尊贵的访客,非要见您。」
尊贵的访客?
温软的手顿了一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她最近应该……
没有招惹什么人吧?
唔?
应该没有吧?
林叔把她那点心虚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仔细描述来人的特征。
「长相出众,十分英俊,金色竖瞳——」
金瞳。
落进温软的记忆里,「轰「地一声炸开了漫天画面。
星际森林遮天蔽日的巨木,坠毁的星舰残骸冒着青烟,她把人按在树干上,低头吻下去的那一瞬间,男人金色的竖瞳骤然缩紧,喉结在她唇下剧烈滚动……
完了。
被人找上门了。
这男人怎么穷追不舍的?不就是亲了一下嘛!
林叔趁她发愣的空档已经快步转身出去了。
老头儿脚步轻快,脊背挺得笔直。
大小姐现在是『空窗期』,多认识几个优秀的哨兵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经历过上回那五个不知好歹的S级货色,这次他非得替大小姐把好关不可。
这位『少主』光是站在门口那通身的气派,就甩了那五个垃圾十八条星轨。
温软收敛心神,把小白往怀里一捞,转身朝沙发走去,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
纤细的指尖捏了捏小白的耳朵尖,小声嘀咕。
「小白啊,以后欠什么都行,就是别欠情债。你看,债主找上门了吧!」
「喵~」
小白慵懒地掀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尾巴尖甩了一下。
玄关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克制又迫切的节拍上。
凌玖枢走进客厅的那一瞬,精准地锁定了沙发上那个抱猫的女人。
她坐在那里,悠然自得地撸着猫,指尖顺着猫脊背的弧度一下一下地滑,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阳台上晒太阳。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落进来,在她肩头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衬得她下颌线条柔和又慵懒。
看她抚着猫,这一幕刺痛他的眼睛。
她的手凭什么撸那只猫?
应该撸他才对。
凌玖枢的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面上不动声色地走到沙发前站定。
「温小姐!」凌玖枢薄唇微掀,金色竖瞳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你还记得自己欠我什么吗?」
温软撸猫的手顿了一下,慢悠悠地擡起眼,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疑问。
「嗯?」
温软歪了歪头,下巴搁在猫脑袋上。
「我欠了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