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自己是如何在大庭广众下逃回屋的,只知关上门的那一刻,脸颊噌的生了热。随即,他耳贴着门缝,听到外面众将士欢送萧北辰后,就齐聚在一块放言高论。
模模糊糊听到了些词后,他慌得满脸飞红,嚷了一声便坐到案桌旁强迫自己专心处理军务。
外面的声逐渐变小。与此同时,段彦敲了门进来,直言道:“主子,就南衙这点地方,凭那些大嗓门,再远街上都听到了。”
姬慕清盯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委屈:“一群闲人,看什么热闹。”
段彦摸了摸鼻尖,道:“其实也没啥,大家夸您堪当倾国绝色,得太子殿下独宠着实羡煞旁人。”随之他见姬慕清半信半疑地歪头看他,憋着笑快速补充了一句:“主要是弟兄们鲜少见过主子粘人的一面,新奇罢了。”
姬慕清仍旧委屈,抄起手边的册子又没好气地扔了回去。他侧着脸命令道:“把人全带去校场,再说一个字原地倒立一刻钟!”
……
很快,外边沉寂了下来,姬慕清因此也得以静心,但他每每停笔都会回忆起早上的尴尬场面。
狭小的屋子里放了几排刷着黑漆的松木柜子,每月都有专人进来整理。姬慕清走到柜子跟前能隐约瞧出自己宽袍下堪比女子的细腰。
愁眉苦脸了一会,他又挥袖落座回原处。
临近傍晚,姬慕清便毅然上了校场与人比试。待他神清气爽地迎着落日返回,正好遇见萧北辰如约在院子里等着他。
“累了吗?”萧北辰远远地便冲他笑。
“别动。”打倒一排人后,姬慕清心里舒坦了许多。此刻他把人叫住后,就笑着小跑过去揽上萧北辰的颈项和膝弯,紧接着便在阵阵惊呼声中将人一把抱起。
见人十分配合,姬慕清乐开了花,转了几圈便放下了。他咧着嘴道:“殿下身娇肉贵,亦是瘦的。”
约莫能猜出他的心思,萧北辰眼含宠溺由着他环抱自己。过了一会,萧北辰又轻柔地理了理他的鬓发,深情地望着人,说:“眼睛红了,军务又看了一天吧。”
姬慕清已不想管自己的邋遢样子,拉过萧北辰的手贴上脸,转了话题问:“此地去梅宅是不是挺近?”
“嗯,不到五里就能到山下。山路平缓,可以坐马车也可徒步上去。”萧北辰温声回道。
“走去吧。”姬慕清的笑意愈盛,“郊外是漫天柳絮,你许久没陪我看了。”
……
南衙靠近护城河,河边沿岸种满了垂柳。故每逢暮春,王都郊外俱是飞絮盛景。见面前柳絮随风乱舞,纠缠不已,姬慕清乐着积了一掌心的似雪鹅毛,又一口气吹散在空中。
走了许久,他悠悠开口:“小时候,每年我便惯爱拉你走这条道,如今还是没变。”
萧北辰轻笑了声,星眸中荡着春水,“所以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是年少欢喜。”
“……”姬慕清听此无言,不自在地磨搓着指尖柳絮。
片刻后,他还没想出个夸奖人的词,就被萧北辰从身后拥住了。随后他发觉有呼吸在耳边氤氲,便偏头相迎。
长情一吻后,发丝与衣袍上都沾满了白絮。
姬慕清朦胧着眼退开,哑声道:“再亲下去,就要白头了。”
“也未尝不可。”萧北辰发出低低的笑,贴着姬慕清的面徐徐说道。这样只属于他们的静谧美好实在难得,如果真能于此处执手一生,他甘愿白头。又相拥了一会,他才与人十指相扣,重新往山上走。
未多时,萧北辰想起什么,认真询问:“慕清,若我此时要说正事,是不是煞了这风景?”
姬慕清愣了愣,半会后挑眉道:“说呗,难不成你要同我彻夜详谈。”
“也对,今日你要早些休息。”萧北辰倏地一顿,才垂眸继续道:“不过是大哥前些日子便回来了,不仅如实奏报临州水灾,还给你与我讨了个赏赐。”
“他会这么
好心?”这事倒在姬慕清意料之外了。
“真心与否另说,但父王是觉得他身为兄长终于称职了一回,连群臣也赞扬此举,乐见其成。”
话说到这,姬慕清也反应了过来,“好计策,不像他往常作风。”
萧北辰敛下嘴角,微微正色:“确实,那位宋先生有点本事,下过功夫揣度圣心。”
“信我了?”姬慕清轻怔,既提到宋正修,想必萧北辰也看出了什么。
“嗯——”其实自知道萧明轩来临州与宋正修碰了面,萧北辰就隐约感觉这人入仕的愿望过分强烈。而这一次完全出于直觉,他便认定宁王临州之行是这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宁王此举不像他性子,君上就没半点怀疑?”姬慕清皱起眉头,没打算先言明宋正修之事。
“自然是有,但他更希望这一切是真心实意的……父王跟我说过,他其实从小资质平平,在众多皇子中不拔尖不起眼,母族也不显赫。唯一出众的是长得好看,会说甜话。”
不知不觉中,萧北辰娓娓道起家事。姬慕清起初面露惊讶,毕竟萧北辰很少向别人倾诉。他整了整心神,正欲静下来聆听,听萧北辰说到“长得好看”,没忍住发笑。
他连忙解释:“并无嘲笑之意,我从小不用功也是靠长相和甜话躲过责罚的。”
见他慌中还有些理直气壮,萧北辰眉尾微挑,“也许你才是皇子?”
“莫胡说。”姬慕清拉下嘴角,捏了捏身旁人的手。
“但在深宫之中,不声不响就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父王不争不抢快活了十余年后,先太后成了替罪羊,被完全不念旧情的先帝直接赐死,而父王曾经的万千宠爱也一夕成为了过去。”
萧北辰轻叹了声,又继续道:“没人知道从小安分守己的父王,是如何一步一步踩着骨肉登上了王位,但我只知道他希望自己的下一代和和美美,也更喜欢做一家之主。”
“所以如今是太平盛世,没有猜忌没有纷争,只有一家人的小打小闹。”
“想得很美。”待人全部说完,姬慕清看着几步外的梅宅大门,轻启薄唇:“但是太松懈,可是会让外人有机可乘。”
他的话音刚落,萧北辰就缓缓勾起唇角,“清清说得有理。”
“有什么理,你这不就是来问我的吗?”竟阴差阳错说回了外人,姬慕清暗骂了自己一句,才双手叉着腰说道,“问我宋正修是何方神圣,你那没脑子的大哥是不是要被人唬弄了。”
“我还以为要安慰你几句,未想你今日虽见我但心中完全是想着别人。”
见他生了闷气,萧北辰倒也没慌,“这不是同清清说家事嘛。”
姬慕清:“……”
过了许久,他拉着人几步入了梅宅,才小声道:“我只能说此人怀有异心,其罪当诛。等证据确凿,我便会出手。”
“其罪当诛……”萧北辰复述了一遍,眉间逐渐凝重。半晌后,他才肃起神色道:“暗杀怕是不成了,如今大哥已经给他在吏部谋了个官职。”
“动作还真快。”姬慕清听罢感到头疼。这般焦急入朝为官,说没鬼都难教人相信。心烦意乱下,他牵着人走过曲折走廊,也没多瞧几眼那满庭泛着新芽的梅枝。
“殿下找我就只有这事?”一时想不出对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