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道:“从小姬慕清入宫伴读,剑术骑术压过皇子一头,父王还高兴得施予褒奖。如今他拐了自己儿子,父王只反对了那么些天也就释然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番白忙活了一场,“姬太傅是陪着父王夺嫡的,而父王又想做个明君。若不是什么滔天大罪,姬府倒不了台。”
“殿下不信。”宋正修微挑眉。
萧明轩眯起眼,审视着他道:“先生此次的筹谋确有变故,而且本王至今不知您呈了什么东西给御史台。”
宋正修笑了笑,不疾不徐地回:“那微臣陪殿下拭目以待。”
三名壮汉的画像挂到布告栏后,没多久便有人哭着揭了榜。刑部本以为这下能查出些苗头,未想那三人已离家数年,家里亲戚老小都只知自家男儿在外做工,偶尔向家里人要些钱财,此外便再不知其它。
眼见已拖延过一次的时限将至,刑部慌乱下用了手段,将已死去的两名壮汉尸首拖上了公堂,未想轮番逼问下让其中一位母亲当场疯了。
而与此同时,御史台昼夜不停地收到信件,尽是各部官员贪赃枉法的罪证。此时这番极具报复性的举动,实在难让人不联想到姬府。
姬怀远接到消息后,忙在上朝前拉过自己的二弟说事。
姬怀谨简单听了形势后,满脸不可思议,争辩道:“礼部的官员我都未必认得全,怎可能去盯其它五部。”
“就连禁军和戍守南边的将领中都有被参的,而且似乎皆证据确凿。”姬怀远叹气,“太师特意替我们询问了,是说抓到了其中两位送信之人,恰巧是呈递对方的罪责。”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姬怀谨略微震恐。
“如今这两家互相咬了,都说是旁人授意他们将对方贪污犯事的证据呈上去。”
“大哥,这是机会。”
姬怀远沉声肃穆道:“不,我们什么都不能认,这点小事他们也可以栽赃给我们。”
如今敌暗我明,姬慕清还在昏迷状态,贸然有所举动的确存在风险。姬怀谨想了想,须臾后才点头道:“有理。”
“你我兄弟二人尽量对上众口,不要让太子殿下出面。”姬怀远又叮嘱说。
“大哥的意思是?”
姬怀远正色,“能铺设这么大一盘棋,他们的目的不会只是让姬府倒台。”
果不其然之后的朝会上,待刑部汇报完调查的进度后,便轮到了御史台炮语连珠。除却被检举官员罪证的呈递,最主要的矛头还是直指姬家暗中派人监视百官,越俎代庖。
姬怀远仔细听完侍御史的论言后,迅速据理力争,果断否认此事。
侍御史冯承先前便已参过姬慕清。那一次他最后被姬怀远牵着鼻子走,事后许久时间里都在被同僚笑话。但这回,他看着笏板上满满当当的字,顿时有些许底气。
察觉到争论的走向愈发不对,姬怀远便决定再次阐明立场。可他还未出言,冯承突然脱口的一席话震得文武百官皆哑口无言,“如今刑部尚未查出那三个歹徒由何人安插到王宫,微臣倒是觉得,姬将军中途无故离场也是疑点之一,说不准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
“我儿图啥?”姬怀远听此双目圆睁,连谦称都不用了。
萧北辰亦敛下嘴角盯了过去。
“据说姬将军将要交付兵权,此番作为许是对君上不满。”
“胡言乱语。”姬怀远冷笑了两声,“我儿兵权卸去,那是要接受更大的殊荣,他何必如此轻重不分。”
“微臣所言也确有道理,如今刑部之所以查不出来,正是因为大家根本就没往那处想。”冯承挺直了腰板,“而且随后姬家便立刻呈上众臣的罪责,这又如何解释?”
绕来绕去,对方仍旧坚信检举官员一事为姬家所为。姬怀远闭了闭眼,暗暗长叹了一声。
而这时百官中亦有其它的议论声:“姬家如今依然是受害者,何
必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朝廷自会给一个交代的。”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姬怀远默然环顾四周。虽个人有个人的想法,百官中亦有清明的。但自家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清白,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如今姬家确是犯了众怒。
事到如今,也只能以退为进。姬怀远跪拜下来,恳切地说:“姬府上下从未对君上和朝廷有任何不满,且是姬家做的事姬家绝不会不认,至此还望君上明察。”他顿了顿,继续道:“微臣甘愿呈上乌纱,以待公道。”说完,他便重重一叩。
姬怀谨也随之照做,“微臣亦甘愿呈上乌纱,以待公道。”
言毕,殿内死寂。
角落里,萧明轩低垂的眸光愈发得亮。若国君真的停职查办姬家的人,之后短时间内,只要事情没有查出个水落石出,姬家皆无法在朝中有所举动。这样一来,便给了他可乘之机。
片刻后,萧北辰凛然走到朝堂中央,行礼道:“父王,儿臣愿为姬家作保。”
仍跪拜在原地的姬怀远暗叹着,当真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御座上的萧天泽无言良久。这些天见王宫未有异样,他也不再动怒了。但他前几日刚用了些药,昨日才睡了个好觉,故今早听着百官吵闹,还是忍了多时。
他正斟酌着该作何决断,余光见薛滔火急火燎地小跑来禀报。听薛滔耳语了几字,萧天泽的脸色逐渐苍白。他深吸一口气,问:“死了?”
薛滔摇头,“不知,但有围观的民众特意到宫门,证实姬小姐被那疯妇人一刀捅进了心口。”
“传御医去啊!”萧天泽有些恍惚,他至今记得宫宴那晚姬沐熙那双毫无惧意的眼睛。
“奴婢已经传了。”薛滔擦了擦额前的汗,又恐再生事端,便告退前去确认。
人走后,萧天泽在御座上稳着心神,脑海中哪还想着先前群臣争论的事。“好了,此事再议。”他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人,飞快地说道,“两位爱卿平身吧,孤自有定夺。”
萧北辰茫然抬首,“父王?”但话音未落,萧天泽已起身离去。与此同时,传信宦官已在殿外焦急地等候着了。
过了许久,萧北辰才在清辉殿内接到了进一步的消息。
“姬小姐的母亲是将门出身,在姬小姐幼时便让她贴身穿戴软甲,故那发疯的妇人一刀压根没扎入血肉。”莫羽从姬府得了信,便迅速回宫报平安。
他又说起事情原委,“据说是那几位老父老母从刑部离开后就前去姬府求情,希望能留下最后一人的性命。可两位夫人哪对付得了市井泼辣,最后还是姬小姐现身争论。只是……”
听到人没事,萧北辰便安心下来。见他最后欲言又止,便叫他大胆说。
莫羽的语气有些微无奈,“只是姬小姐似乎是爱把事闹大的性子,当时便就地倒了下去,派人传信还特意嘱咐加上‘危在旦夕’,现下听说还在府中哭呢。”
萧北辰倏尔一愣,不禁自语:“倒是一个样。”他摇了摇头,问:“哭什么”
“哭……”莫羽又顿了顿,“哭姬将军把烂摊子扔给她,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这话倒让萧北辰噎住了。姬慕清这几日皆在他的寝室养着,事出有因,倒也谈不上快活。他轻咳了两声,眼神瞟向里屋,沉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