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样看了一会,玄袅又如木头般正视前方去,根本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没听见。
笙商不依,拽住他的袖:“你说嘛说嘛,月饼是你买的,如果不够的话,商儿还有祖洲的大头蛇、黑乎乎会放臭气的虫子、叫声得比谁都大的蛤蟆,还有商儿收集的鲛珠,商儿想想,还有……还有圆溜溜的葡萄,什么都有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指尖点在栈桥上,所说的东西一件件冒了出来。
玄袅怔住,吞吞吐吐说出几字:“那叫蟾蜍,是个吉物。”
“吉物的话,应该更有价值才对吧?”笙商指头抵着下唇仰头说道,“那用这只破蛤蟆跟你换,你能不能告诉商儿阿辛——”
玄袅眼色一暗,直截打断道:“主人早在两千年前就已去世,你不必再问了。”
“人死了……还有魂魄啊,还有鬼界,我用更多的蛤蟆跟你换,你带我去鬼界行不行?”
见玄袅一脸迷茫,笙商很认真地施展法术,温柔的蓝光在身边划过,变作好几只呱呱叫着的蛤蟆。
可那蛤蟆叫了两声,纷纷蹦跳,一个个跳下了栈桥,落入两丈下的海面,瞬间便不见了踪迹。
“呀,跑了!”
她还来不及抓,已经一只都不剩了。
笙商万分抱歉地合拢着手,以一种看似幽怨可怜的表情望着他:“吉物不见了……还能换消息吗?”
玄袅摇了摇头:“主人……应该已经不在了,就算还活着,那也不是他。”
不是那位席地奏琴、仙骨风流的凤灵上神。那位神灵,已永远地湮灭在两千年的时间长河之中。
笙商也学着他的样子摇头:“你说得不对,阿辛明明三年前还在的……可等商儿从剑里醒过来,只看到他的墓,冷冰冰的。”
玄袅愣了愣,一时不知她在说谁,便权当没有听见,私底下往旁边挪开一些。
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而已。
笙商很想再说点什么,可每次都欲言又止,连方才那样戳一戳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在旁边干看着,看他这样孤独、这样冷漠。
他昂着头,在看什么呢?笙商跟着看过去——那是海,也是夜,看不清它们的边际。而海和夜的上空,正悬着一轮玉盘,皎皎空中。那月亮且大且圆,令人心旷神怡。
“月亮好大,像月饼,好好吃……”她吞了口唾沫,手不知不觉地摸出了一块月饼,眼巴巴望着月亮,更是幽怨万分地狠狠咬了月饼一口。
可惜咬的不是真正的月亮,好可惜好可惜!
一想到这,她越发对着月饼一口又一口地狠狠咬下去,仿佛正咬在那月亮上一样,。不一会,一个月饼已经在手中空空。
不行,还要吃一个!
于是手又往旁边的包裹摸去,有些晦暗,看不清楚,一时没有摸到,她急了,狠狠一抓——“哎呀!唔……痛!”
“呃!”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惊呼。
等笙商赶忙缩回左手来时,才发现那月饼是放在另一边了,而自己刚才手所碰到的东西,居然是一只横着爬的螃蟹,大钳子一动一动,斜着爬下了栈桥。
而自己的手心,被那死螃蟹的钳子狠狠夹了一下扎了一下,殷红的血口子足足有一寸长,一些海水浸在口子上,更是刺痛。
玄袅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她受伤的手心,将自己的右手缓缓抬起,在她面前慢慢摊开。
他的手心里,居然也和她一样有了一条一寸长的血痕,鲜血沿着他的手缝流下,滴入栈桥的木板。
“你也是……?”笙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将自己的左手摊在他的右手边。
同样的一条血痕,方向正好相对,就如同镜子的两面,一面是她,一面是他。
玄袅躲躲闪闪地缩回手,眼神飘忽到一边去:“玄袅琴,笙商剑,出自同根同源,琴醒剑醒,琴亡剑亡。所以你受伤,我也会受伤。你死了,我也会死……不然我也不想那么远跑来保护你。”
“嗯?你是为了商儿才跟着商儿啊。”笙商眨了眨眼,握住他的右手,紧紧抓住,“商儿怎么觉得有点开心呢,有一个人保护商儿,就像……就像阿辛保护溯沚姐姐一样。”
三年前,她是会嫉妒的……嫉妒阿辛那么喜欢溯沚姐姐,什么都依着她;嫉妒溯沚姐姐那么喜欢阿辛,喜欢到……喜欢到现在这样。
玄袅又试图去缩手,可这次却被她牢牢抓住,根本动不了。
他别过头去:“我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性命罢了,你不必感怀。”
“商儿知道,每个人都会保护自己的命,琴也一样。”笙商努力地点点头。
“我不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是为了一个人。”
玄袅悠悠说着,嘴角带起隐约的笑意,忽而又反应过来,住了话语,转而道:“你说……你喜欢主人的琴声?”
笙商乖乖地点了点头:“对啊,商儿最喜欢他的琴声……也就是你的琴声。”
玄袅微微颔首,只手往前一抚,他的原身——一把镂空雕花的红木古琴,就这样适时地出现在他的膝前。
她欢心地笑起来:“你是要给商儿弹琴吗?是不是阿辛一样的琴声?”
“我的琴声远不如他,你若愿意,便听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