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瑾不愿弟弟挤公交多费时间,所以总会在放学时来接他回家。好在,袁静宸学校里放得晚,袁瑾就算下班后赶过来一般也不会迟。
袁瑾看弟弟走近,替他拉开车门,边自己走去另一侧边问道:“今日怎么这样晚?做值日吗?”
袁静宸正往车里钻的身子瞬间刹住,一时间,他竟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等袁瑾进了车,将车子发动起来,他才低声回道:“不是做值日……”说到这里,袁静宸又顿住了,心里翻来覆去,终究不愿将被老师留下的事讲出来,只是跟道:“下回,我再快些。”
袁瑾听他这样,心下也是疑惑。不过他也不追问,反正,重要的事袁静宸绝对不会瞒他,至于那些弟弟不想提的,便由他去吧。
☆、番外——看朝花(十二)
袁静宸坐上了哥哥的车,心里想的却还是今天学校里的种种,同桌惊讶同情的目光,老师责备或直接无视的眼神,光洁桌面上叫人胆颤心惊的试卷,一样样在他心头掠过,可却没有一件能让他获得些许的抚We_i。
都说成绩好的学生通常有很强的好胜心,可袁静宸却是属于少数的那种特例。他不爱同人计较,也不愿和别人争抢,只要不是重要的事情,与别人发生争执他多半会先退让。这样平淡的Xi_ng子原本是极易使他被别人忽视的,可他又实在太优秀、太光彩夺目,以致于连平淡都成了宽容大度的美德。
袁静宸不争不抢,却从小就是倍受关注的、老师的宠儿,这一回,几节试卷分析课下来,见有的老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心里便真的是难过了。
今天从早上知道第一门分数的时候,他就开始默算名次,从希望到绝望,从期待到逃避,其实不是什么太遥远的距离。几张轻飘飘的试卷就足以把他所有的期待捧上天去,再狠狠地摔在他脚下。
此刻,袁静宸心里无比清楚:虽然最终名次还没有排出来,但这次就是班级排名少说也要比上次月考低上二十。
袁静宸看着车窗外华美的世界暗自苦笑:这样的分数,他甚至没脸把“失手”这两个字说出口来。袁静宸不禁又想起自己考试时满怀的自信和挥洒自如的落笔,如今看来,就连交卷时心中十足的把握都变成了刻骨铭心的讽刺。
袁静宸有许许多多不愿意看到的事,例如由己之过而牵累他人,例如让关爱自己的人失望……可是,袁静宸攥紧了书包带——那根正对着空调却没有一点温度的、凹凸有序的带子。今天,他已经让太多太多的人失望,就连哥哥……
袁静宸猛得回过神来,是啊,这件事情,哥哥他,还不知道呢。
相比回家后,在车上,真是再好不过的时机。袁静宸清楚,等到了家里,哪怕只是在两个人间多放一张书桌,都会让他有一种不安的距离感。
也许哥哥会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听他讲,也许在听完分数后会不带怒容地叫他趴在床上或桌上,再褪下他的裤子,拿皮带、尺子一类的东西,打他十下、二十下、三十下甚至更多。
袁静宸知道自己这样的分数,哥哥怎么罚,他都已经没有辩驳的余地。可是,在那么冰冷而不愉快的一天的学校生活之后,他实在不想接受那种完全被控制在计划中的、不会有额外伤害却同样冷冰冰没有温度的责罚。
现在,他想要的,只有一杯热到足够让他的心暖起来的白水,和一个可以依靠的、温暖的怀抱。
他想:还是在车上说吧。至少,在车上的时候,哪怕离哥哥近些更容易被教训,可他还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感觉到哥哥的呼吸。
“哥,期中考成绩出来了,我的分数很不理想。”眼见车子又飞速地驶过了几条街,再拖着就真要到家,袁静宸终于憋出了他今天和哥哥之间有关于成绩的第一句话
虽然袁静宸觉得自己的分数已经差到不可容忍,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换了“不理想”这样稍温和些的词汇。
袁瑾轻轻应了一声,仍是握着方向盘继续驾驶。他从今
天放学见到弟弟起,就觉得弟弟情绪不稳,却没想到是为了成绩。可弟弟的成绩一贯就好,即使是进了顶尖的高中,前两次月考也都在年级前十,因此,类似于“不理想”这样的词,除了“一定不如上一次”这一点可以确定,究竟是不好到哪个程度,袁瑾实在难以把握。
袁静宸清楚:哥哥不再追问自然是要等他自己说出来。他闭了闭眼,又哂笑,横竖第一句话都已经说出来,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可话虽这么说,每报一门分数,他的心就狠狠缩一下,全身的血都像是要被压成凝块一般,嗓子里不知何故地发涩,连声音都没有原先的圆润。
袁静宸的声音又低又轻,几乎要淹没在马路上的喧嚣里,可袁瑾还是听清了。甚至,他听到的更多,不止是分数,还有弟弟的失落和脆弱。
袁瑾有那么一刹那,情不自禁地想:他是否应该感激弟弟终究没有带上坚强的面具,装着不在乎的样子来跟他讲这些分数。毕竟,对于一个已经快要十五岁的男孩子来说,脆弱已经是谢绝展示的非卖品,会被藏在最暗的地方,等夜幕降临、他人沉入梦乡的时候,才会被主人悄悄取出,静静观瞻。
袁静宸怎会不懂?这样的分数,没有人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他也曾是重点高中一线的教师,自然明白:对弟弟这样的孩子,这个时候无论是责骂,还是帮着分析谈心,都只能是画蛇添足,徒让人心里纠缠难受罢了。
于是,袁瑾索Xi_ng闭口,不再跟弟弟谈分数,也算是给个机会让弟弟自己把心平下来。
袁瑾想:只要弟弟能把心放稳放平,一次不好的分数,实在是无足轻重,无关紧要。
☆、番外——看朝花(十三)
兄弟二人到家还不算晚,进屋后,袁静宸便自己先回房间去做功课,而袁瑾则在净了手,换了套行头后步进厨房。
绿油油的、有着大叶子的蔬菜是早上出门前就浸泡在水池里的。袁瑾把它们捞出来时,那些叶片上尤还带着晶莹的水珠。袁瑾将它们码放整齐,再拿过菜刀,从一把叶子的叶尖逐步往根处切。他落刀快而有规律,乍听之下,还真有几分大厨风范。
其实袁瑾本也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不擅庖厨之事,不过自从父母故去,他就不得已开始学习烧菜做饭的种种技巧。这十几年,他虽然没有潜心钻研,但厨艺确是日趋精湛。
当然,如今的世界中已有许多可以代替每日家中“洗烧炒煮”的东西,比如快餐或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各种熟食店。这些自然比自己费心费力地做菜要快得多,也更为方便。可袁瑾却始终不甚愿意。
弟弟出生后不久就失父丧母,与其他孩子相比总是少了些什么。虽然有自己这个哥哥在,让他还不至于沦为真正的孤儿,但自己终究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因此,袁瑾想:哪怕自己再累一点,辛苦一点,也是要尽量给弟弟一个家的氛围。
大约六点半的时候,袁静宸从楼上下来,却见哥哥已经在端菜上桌了,小小两层楼的房子里满是各种菜肴的诱人气味。他忙洗了手,也钻进厨房,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人的碗筷来,在桌上摆好,再动手去盛饭。
盛饭,这原本是个简单的活儿。可袁静宸今天实在是不在状态,他手上拿着哥哥的碗,拎着饭勺,可心却还浸在那些分数里。
盛了几勺时,碗便已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