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可袁静宸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只是机械地将饭压压紧,再挖了饭往上盖。
袁瑾端着香飘四溢的牛肉汤出去的时候,经过袁静宸身边,可他的心在手上这锅回来就开始炖的汤上,也没留心弟弟的举动。待放好汤回来,才骤然发觉不对。
高于碗边的米饭几乎都成了金字塔的形状,米饭间又被压得紧紧的,这一碗饭天知道究竟有多少量。
袁瑾见状皱起眉,扬手在袁静宸臀上打了一下,压低了声呵斥道:“难道你是第一天盛饭的吗?搞成这样,心思飘哪儿去了!”
袁静宸屁股上猛地挨了一下,又被这么骂了两句,才跟梦游中被唤醒的人一样,迷茫地抬头看看哥哥,又低头看手上的饭。他的目光才落到饭上,就连呼吸都滞住了。一时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还是袁瑾伸手接了那只负荷的碗,另拿了一双干净筷子,把多的饭分到袁静宸的碗里,又给袁静宸再添了些饭,然后把碗递给他:“去吃饭吧,天冷菜凉就没意思了。”
袁静宸忙伸手接了碗,垂着头快步走出去。他的下巴几乎要贴在脖子上了,脸边发白,可双颊却是火红火红。他步子迈得那么快,却又那么小,感觉就像是受惊吓的小动物,整个儿的都缩起来了。
看着弟弟不敢多话,小心翼翼离开的样子,袁静宸不禁叹气:他这个弟弟,有时候真是傻透了。成绩的事情,他压根儿就没想跟弟弟计较,可偏偏这个弟弟就是不放过自己。
弟弟身上那种顾影自怜的落寞,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可他最初也只当是弟弟考得不好,心里难受,静一静便就过去了。可弟弟现在这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他就是想不追究,不下手去管,恐怕也是不行了。
晚饭两素一荤,再加一锅入口甘醇的清炖牛肉汤,对仅有两个人的小家庭来说,绝对是足够并且丰盛的了。
饭菜十分美味,哪怕是心里还憋着事儿的袁静宸,也感觉十分畅快。一碗汤喝下,只感觉身子都暖起来,连带着心头的Yin霾都消去几分。唯一可惜的是,他最终没敢看哥哥的脸,自然没瞧见哥哥温润的笑颜。
“哥,我先上去了。”袁静宸吃得较快,因此先放下了筷子,对袁瑾规矩地道了一声。
原本他就此可以离开,不过有成绩的事压着,他终究心里不安,所以又停了一会儿,见袁瑾真没有要跟他谈的意思,才自己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去。可正此时,袁瑾也将筷子放下了。
袁静宸垂头不去直视哥哥的目光,耳边传来哥哥轻而温和的声音:“去你房间吧。”
袁静宸心口一紧,身子却没有动,他目光停在哥哥还没用完的晚餐上,低声劝道:“哥先吃饭吧,静宸去房间里候着就好。”
“现在去吧,”袁瑾站起身,边步上楼梯边道,“拖晚了,你作业又要来不及了。”
袁静宸闻言也不好再多话,只是跟着哥哥上楼,走去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不待袁瑾发话,袁静宸就自己将全部的试卷拿给了哥哥。从他自然流畅的动作上,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心中的煎熬。
无论聪明孩子,还是笨孩子,总都希望能够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对方,就算是对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凡是孩子,得了好分数自然想把卷子给父母亲人都传阅一番,就算得不到口上的称赞,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反之,若是考的分数不好看,不用人说,便自己把卷子藏好了,口上拼死不肯漏出半点风声。
可这些卷子就这么毫无保留的交出去了。此刻,就算是想拿些什么遮盖一下,也已无能为力。
这,是何等的悲哀。
眼看着自己最不想见光的东西,在别人的手里被翻来覆去地看,而自己还要随时面对对方的评论和指责。
袁静宸只觉得是将自己被活活剖开的心放在了这透着凉意的空气里,自己看着它,感受着由它传来的彻骨的冰凉。明明那么近,近得连上面的血管都看得
清清楚楚,可自己,就是没法拿到它,再放回自己的身体。
这段时间袁瑾太忙,甚至于在此深秋之时,他还不曾把弟弟房间里夏季用的白炽灯换成更适合冬天、也更为稳馨的暖黄色灯。
在若有若无的凉风里,偌大的房间被亮白的灯光一照,立刻就显得清冷许多,整个房间无端地给人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袁静宸顿时觉得自己才从餐厅里得来的热量全消散,整个人又不禁哆嗦起来。
袁瑾翻着弟弟给他的卷子,眉头蹙得更紧。不知何故地,袁静宸给他的每一份试卷,都是分数向内,露在外头的全是试卷的背面。
这太不合常理了。
一份可以说是偶然,但全部都是这样就一定是另有隐情。
袁瑾紧紧地捏着卷子,突然觉得弟弟的情况,比他所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你来,”袁瑾回头招呼弟弟,指了离桌子仅一步的位置道,“站这儿。”
要开始罚了么?
袁静宸心里猜测,暗吸口气,走到哥哥指的地方站定。
可袁瑾却没要罚他的意思,只是在桌上将卷子摊开。五大张卷子,将整个桌面给占得没一丝空隙。
与袁静宸截然不同,袁瑾放的每张卷子全是正面朝上,一个个刺目的分数看得袁静宸心里发慌。
终于,袁瑾将最后一张卷子也摆放妥帖。他转过身,不疾言厉色却同样不容置疑地对袁静宸道:“你站在这里认真看这些分数,然后告诉我,‘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究竟是什么意思?”
袁静宸听完这些,脸瞬间就白了,在这哥哥已离开的寂静的空间里,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这两句话,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熟记在心。而其中蕴涵的“持之以恒”的道理,到这个年纪,又有谁还会不懂得?
袁静宸情绪不好,很不好。
哥哥离开前的那两句话,就像重却还带着尖角的锤子,把他的心敲扁了,又刺出血来。
他一直以为,哥哥是最懂他、最了解他的人。
虽然,有时候哥哥不会因为他的理由和苦衷,就免除或减轻对他的责罚。可他一直信,信哥哥懂他的心,罚得重、打得狠,也只是想让他可以走得更远。
可现在,哥哥跟他说“看你的分数,你自以为聪明,不坚持努力地学习,这就是恶果。”
袁静宸死死地盯着那一排分数,憋得眼圈通红、鼻头酸涩,却留不出一滴泪。
他的努力,哥哥分明全都知道,怎么可以用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所做过的全部抹杀。
他几曾因为成绩好而骄傲得像Gui兔赛跑中那只停下睡觉的大耳朵兔子一样,不再坚持用功,不再努力奋斗?
他又何时真把自己看作了骐骥,看作了高人一等的聪明孩子,天真地认为自己便可以事半功倍?
哥哥的话,说得太伤人心了。
袁静宸不知道还有什么词汇可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伤心从来就与亲密度成正比。不很亲密或者陌不相识的人,再说什么,也只当是对方不了解自己,就算别人话说得再难听,也就听过算过,不会往心里去。若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