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普色乌度罗勾伊而言,别说是站六小时了,站六年都没有问题,于是一直在用看笑话的表情看着地上的断肢。
他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暴击,都快痛到麻木了,天一亮就迫不及待的消失了,只留下血迹和一地老鼠夹。
就算是最厉害的侦探来查看,都完全想象不到这里发生过什么惨绝鬼寰的事。
男鬼看了会沉默,女鬼听了会流泪。
许厌也差不多在这时醒了过来。
这位罪魁祸首完全没有什么负罪感,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本能的茫然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在何方。
普色乌度罗勾伊笑吟吟的看着她,声音像大提琴一样低沉悦耳:“早安。”
许厌反应速度慢了点,懵了一瞬间:“……早。”
她想起自己现在还挂在对方身上,于是默默往下蹭,小心翼翼踩在老鼠夹之间的空隙中。
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剩下的游客除了许厌、普色乌度罗勾伊和溜溜外,还有一个瘦弱的男新人和少了一只眼睛的女人,这就是这个景区全部的幸存游客了。
“乖孩子,你们都是乖孩子……”扫视了剩余的游客一眼,“奶奶”露出了和蔼的微笑,而她的目光停留在许厌身上的时候似乎特地延长了一点,但并没有发动攻击。M.βΙqUξú.ЙεT
“现在还有一点点的时间,”“奶奶”的视线一直在他们的身上徘徊,“奶奶陪你们玩个游戏吧,大家一起玩。”
游客们顿时警铃大作,纷纷在内心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奶奶,我们不想玩。
但众游客的呐喊对“奶奶”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她拿出一个巨大的沙漏,笑着说:“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我会数三百秒,你们可以随便躲藏,躲在房子外面也没关系,我会一个个找到你们的。”
“但是在沙漏流尽之前被我抓到的话——就一直留下来陪奶奶吧。”
沙漏被倒过来放到了地上,“奶奶”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煞有其事地大声数数:“一、二、三……”
另外两个游客慌乱起来,一个慌不择路地逃窜,而另一个则迅速跑向自己想到的地点。
许厌面无表情的带着普色乌度罗勾伊走下楼梯。
捉迷藏……真有人能跟鬼捉迷藏吗?
要从“捉迷藏”里获胜,这要怎么获胜?怎么才能不被“奶奶”抓到?
卧室、厨房、餐厅、客厅、卫生间……
这一个个地方在许厌眼前闪过,却又被划去,她总感觉自己漏了一点什么东西,但却又想不起来。
发现想不起来,她朝着森林走去。
实在不行就和“奶奶”拼走位吧。
许厌思考时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她放轻脚步,走在森林中,像一只灵巧的猫。
普色乌度罗勾伊姿态闲散,活像是来度假的。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奶奶”嘴里的数字不断地加大,回荡在空寂的屋子里,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加大了她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游客们愈加着急地去寻自己的躲藏之处。
“……两百九十八、两百九十九、三百。”
在数到三百之际,“奶奶”转过身露出满嘴獠牙,咧开一个可怕的笑容。
“奶奶来找你们了哦。”
*
房子阁楼似乎是“奶奶”用来放杂物的,上面堆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一个不大的箱子隐藏在一堆染血的衣物之下,落满了灰尘。
箱子里面挤了一个人。
男新人的手脚蜷缩在一起,整个人弓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度。
因为这个扭曲的姿势,他感到弯曲的部分隐隐作痛,好似针扎一般,并且这种疼痛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但他不敢出来,也不敢动弹。
忍一下就好了,忍一下,在这种地方躲着,“奶奶”眼神就算再好,也肯定找不到他。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动静,细细碎碎,却又听不真切,这令他顿时紧张起来。
很快这动静便消失不见了,男新人也没有因此松一口气,仍然警惕着,他想偷偷掀一条缝看看情况。
然而他费力地把箱子抬起一点后,就对上了一张惨白没有瞳仁的脸。
“奶奶”就这么看着从箱子里的男新人,脸甚至笑得有些变形:“抓到你了,你输了。”
*
许厌跟普色乌度罗勾伊一直在房子附近的树林里晃悠着,她一直在思考。
毫无疑问玛菲特和她母亲都已经去世了,她对“奶奶”的存在有个大致的猜想,但是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
到底有什么是被她忽略了的?
直到她的视线里出现了歪歪扭扭房子门前的杜松树,许厌才终于想起了跟最开始的《杜松树之歌》相关的那个童话。
孩子的尸体被继母埋在树下。
许厌快步走上前,很快就找到了颜色不一样的一块土壤。
她找了个铲子,普色乌度罗勾伊非常顺手就接过去了,他翻了一会,底下埋着的东西显露出来。
两块简陋的墓碑横放在地上,上面写着两个熟悉的名字:
“阿尔伯特”。
“玛菲特”。
旁边还有张皱巴巴的纸,展开后上面已经几乎被血液浸透,只能堪堪地辨认出一些模糊的字迹。
“我亲爱的阿尔伯特,玛菲特:
神明无法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我将与你们在此永眠。”
被血迹沾染模糊的墨色字迹看上去理智而平静——那是悲伤到极致之后的平静。
许厌安静的将纸条收起,调转视线,继续观察着眼前的墓碑。
她敏锐的发现墓碑底下似乎还藏着什么。
许厌轻声说了句抱歉,就撬起了墓碑,墓碑底下是一本暗红色的硬壳书。
封面上印着《鹅妈妈童谣集》。
这本和照片上的一样,不过似乎有缺页,她一目十行的扫视里面的童谣,发现里面确实有不少空白,但是他们经历过的童谣却在上面,字迹有些血淋淋的,仿佛刚写上去没多久。
她翻完整本童谣,没发现自己想看到的那一首,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许厌眼皮微抬,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奶奶”的游戏也应该快结束了。
该轮到她和“奶奶”玩游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