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什么地方不对。
……对了!
那天,闲大人在他怀中化作无数光点的时候,零也在场——他亲爱的哥哥,并没有得到闲大人的一滴血!
那么,在几乎堕落为level e的关键时刻,零究竟是怎么重新找回那一丝清明的呢?没有外界的援助,零除了彻底沦为level e外,别无选择。
当时,一缕因为闲大人的死亡而被仇恨烧红了眼,即便是心里恋慕着对方,也同样憎恨、嫉妒着这个人。并且,那时候再不走,他一定会被闻到血液后赶来的贵族们阻拦,这样便坏了之后的计划。
于是一缕带着这种绝望而痛苦的心情,丢下了一脚已经踏上level e边缘的锥生零。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会有人来救自己的哥哥。理事长、老师他们,甚至是那个纯血种,大概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发疯致死。即使他走得急急忙忙,也不是没考虑过零的安危。
哥哥一定可以得到足够的血液。
在上次的舞会上看到零的时候,一缕心里松了口气。毕竟,闲大人的死,不是哥哥的错。
但他心里也吃了一惊,本来还在想象见到的零会是如何的落魄,甚至连取笑的话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哥哥看起来竟是比以前还精神抖擞。
哥哥得到的血中有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那天——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杀了闲大人的正是……!
难道,是那个人给了哥哥……?
一个念头像响雷一样,在一缕的脑中嘭的一声炸开了。
他眯着眼,指甲将掌心掐出了血,却毫不自知。他明白自己对这个俊美的纯血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恨意究竟从何而来了。
一缕想起,在闲大人离开的那一晚,零察觉到他并不是吸血鬼之后,自己还曾经怀疑过对方是否被哪个吸血鬼诱惑。普通的level d绝对无法分辨出这种区别,他的体内毕竟有闲大人的血。
而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玖兰枢的时候,一缕记得自己就下意识地产生过一种莫名的嫉妒和憎恨。尤其是当零护在这个纯血种身前的时候……
虽然他之前的确说过“就算是哥哥能看上眼的,也得是玖兰枢那样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希望零喜欢上这个可恨的纯血种啊!
不知不觉间,一缕竟下意识地走到了理事长的家里。不,是……菜园里。
……理事长家究竟是什么时候修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菜园的?
想起理事长说的那句“偶尔也换换生活方式吧”,一缕想退回去的脚步又停住了。
正犹豫间,他回头看了看,却被抱着一篮子菜、围着围裙的理事长吓了一跳,不由黑着一张脸,进退两难。
尤其在看清对方身上碎花小围裙前方硕大的卡通猫脸后,一缕的脸色更是接近了纯墨的颜色。
黑主理事长像往日一样扎着个干净利落的小辫子,笑眯眯道:“一缕君,你来得正好哦!我刚摘了些蔬菜,怎么样,闻起来很新鲜吧?”
一缕点点头:“理事长……”
“好啦,客气话不用说,快进屋吧!优姬和零他们也该回来了,对了,还有枢哦!”
一缕十分不明白理事长为什么要强调那个纯血种也会来,因为他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拔腿走人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无奈整个人已经被对方拉着往屋里走了。
“来来来,一缕,帮我搅拌一下这个吧!”厨房里,带着金丝眼睛的男人笑着递过木勺,“小心别让那棕色的调味汁被煮糊了哇!”
一缕握着勺子,机械式地搅拌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做料理时的场景。
妈妈好像也对他说过这句话?
只是,他辜负了太多人。只为了战胜那出生时便存在着的不公平。
他沾满鲜血的手,现在却握着木勺,搅拌着鲜汤。
即使现在表面上还是一派平静,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虽然零不挑食,但是……”理事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拧开了一瓶味淋酒(注1),细致地浇在一头被拔光毛的野鸡身上,“一缕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一缕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桌上的菜篮子,沉默了。
“我也就随口问问啦,如果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哦!”男人大概是真的以为他不了解,好心地想给他台阶下。
“……蔬菜汤。”
“……诶?什么?”灰阁没听清,突然想起自己摘了一下午的蔬菜,惊叫道,“啊啊啊……汤!我又忘了!还要做点蔬菜汤呢!谢谢提醒啊一缕!”
青年苦笑一声。
“那个……该用什么蔬菜呢?”灰阁看着一整桌的蔬菜,发了愁。
他随手拿起一只饱满圆润的番茄,放在案板上,打了个响指:“对了,番茄!番茄汤味道很赞的!”
转过身y_u言又止的青年重又转了回去,默默地继续搅拌着汤。
记忆慢慢地被搅拌了回来。
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哥哥趴在餐桌上,一双明亮的淡紫色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一缕碗里那只被切成几瓣的西红柿。而他自己盘里的,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这个给你,零,”一缕笑道,用勺子舀起几瓣番茄,在少年眼前晃了晃,“你喜欢吃的,没错吧?”
半晌后,在口水流下来之前,少年猛地发觉自己居然一直没移开视线,连忙摆手道:“不用啦,一缕明明也很喜欢啊!”
“这是回礼哦!”一缕觉得再晃下去,哥哥的口水大概就要滴到桌子上了,便将一勺番茄舀进对方的碗里,“再说,我现在也吃不下了。零平时总是对我那么好,吃不下的东西丢给你是应该的啦!”
如他所料,等着喂食的哥哥,非常别扭而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碗里,闷头大吃。
他却看见对方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明明喜欢一件东西喜欢到恨不得扑上去啃一口,却还是不乐意表现出来,也绝不会主动说出来,非要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似乎这样才能好好地护住自己的宝贝……他的哥哥就是这么一个别扭得让人觉得有趣的人呢!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迷迷糊糊地在意起这个人了吧?这种在意,早就远远超过兄弟情的范畴了。
他们是双生子。
一缕知道,自己在哥哥心里同样是特别的,只可惜,四年前他参与谋划的那一场灾难,毁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也毁了这一份珍贵的特别。
只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再做一次了。
一缕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纵使里面有狠戾,那也是被层层的温柔包裹住了的,乖张的狠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