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和年龄无关,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珠子亮的很。
顾虫虫看了一眼,就觉得这老夫人肯定不是凶手。
完了,四双眼睛看着她。
目光和常深的对上,他幽深的黑瞳让人看不清,不过嘴角的弧度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求助,顾虫虫向常深投去求助的目光。
常深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眼睛一转,落在了旁处。
顾虫虫:……
门外传来脚步声,已有家仆受了命,过来把这闹事的疯丫头提溜出去杖毙。
顾虫虫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丫鬟的命不值钱,犯了错误杖毙很常见。
她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说时迟那时快,在那些孔武有力的家仆进来的时候,顾虫虫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直接抱住了常深的大腿。
他的腿还是那样修长有力,不像是残疾人士该有的腿。
没时间瞎想,顾虫虫在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双目红红,泪流满面了。
“其实……其实奴家爱慕少爷久矣,见少爷身子孱弱,就整天担心少爷别出了什么差池。况且这最近一段时间,总有人要来暗杀少爷,奴家不是担心嘛。所以才误会了老夫人,还请老夫人恕罪,还请少爷责罚。”
让老夫人饶恕,让少爷责罚,顾虫虫可谓是考虑周全。
凭着她对常深有两次救命之恩,她觉得常深不会对她下狠手。
毕竟每个人都知道知恩图报嘛。
可惜……
“奶奶,这个女人交给你了。”说完,常深就转着轮椅自行离开了。
只留给顾虫虫一个缥缈的背影。
“少爷……”右手伸出去,五指张开,恨不得长出根须,把常深的轮椅给拴住。
在众人眼中,就成了另一幅画面——
痴情的蓝衣少女,卑微的跪在地上,满眼祈求的希望男人能看她一眼,可惜没有,男人无情的离开……
不过少女入戏快,出戏也快,见常深是指望不上了,她立刻膝盖一转,朝老夫人的方向爬过去,随后抬起楚楚可怜的脸。
“老夫人,奴家对少爷有两次救命之恩,这次之所以冒失的闯进来,完全是为了少爷的安全着想。”
“哦?你的意思是我会害自己的亲孙子?”砰的一声,龙头拐杖砸在地上,铿锵有力,就像此时老夫人的心情。
“啊,不是啊!老夫人,这完全是误会啊!都怪奴家一时糊涂,想岔路子了。还请老夫人恕罪啊!”
头匍匐在地上,为了活命,顾虫虫并不觉得自己卑微。
老夫人沉吟片刻,“看在你救主有功的份上,先饶你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去少夫人那里做工。”
“来人,把她带到梅花苑。”
仅是去梅花苑做工自然好,但那梅花苑是常深新婚妻子的住所。现在她嚷嚷着说自己喜欢常深,摆明了就是插足人家夫妻俩的小三嘛,这个老夫人可真是阴毒啊,竟然想借少夫人的手铲除她。
顾虫虫想通后,就非常淡定了。她站起来,配合着家仆把她送过去,出门的时候她还像老夫人道谢了。
老夫人挑挑眉:“不过是个野丫头,看来是高看她了。”
那新夫人柔柔弱弱,待人可亲,这是下人对她的评价。
顾虫虫琢磨着,不晓得这新夫人是不是真如下人所说的那样。
来到梅花苑,果然没受到待见。
那里的下人不知是受了少夫人的命还是怎的,暗地里对她使绊子,刚去了没一会儿,就被安排了各种各样的脏活累活。
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衣服,顾虫虫翘起兰花指挑起一件,望着这粗糙的布料,她敢肯定,这绝对不是少夫人的衣服。所以,那些丫鬟故意整她。
天寒地冻的,在水池边洗衣服,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凑着那身后监视她的丫鬟回去吃饭了,顾虫虫脚底抹油,就去找常深了。
小王看见她,一喜:“顾姑娘,你大半天的去哪儿了?”但眼睛上下一动,疑问:“顾姑娘,你怎么穿着府中下人的衣服?”
虽说这顾姑娘一穷二白,但毕竟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在府里是当客人对待的。可是如今这身打扮……
“唉。”叹口气儿,顾虫虫做楚楚可怜状:“小王兄弟,你有所不知。下午我去找少爷的时候,因为行为鲁莽,惹了老夫人不开心,被派到梅花苑做工去了。”
“梅花苑?”小王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少夫人……”
“嗯,是啊。对了!”往里面望了望,“你家少爷在不在?”
“呃,在啊!”
“哦。”顾虫虫直接进去。
待小王反应过来的时候,想阻止已来不及。
推开门,有白蒙蒙的热气飘过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顾虫虫估摸着是屋里太暖和了,就出现了那种冬天戴眼镜进教室的画面。
待走进去,热气并没有随着时间散去,而是出现了一个浴桶,确切的说是浴桶里那白花花的一片——
墨黑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和雪白的肌肤交相辉映。
绯红的花瓣打着旋儿随着水面荡漾,荡漾在那肌理分明的……
顾虫虫吸溜了下口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大片灼热的水珠惊醒。
满脸的洗澡水,顾虫虫噗了一下,把口中的水吐出来,恶狠狠的瞪着浴桶里的人。
“常深你丫丫的,我真是受够你了!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老娘可是救了你两次命耶!两次——”
伸出两根手指,顾虫虫强调。
救一次命,别人就知知恩图报了,更何况是两次?
而且次次都是不要命!
“顾姑娘——”
小王望着屋内男女对峙的画面——
一个坐在浴桶里,面如锅底,似要发作。
一个站在那里振振有词,伸脖子瞪眼,似要和坐在浴桶行动不便的少爷一较高下。
“小王——”
少爷的咆哮传来,差点掀翻屋顶。
“诶!”小王赶紧跑过去,弱弱的劝说顾虫虫离开。
顾虫虫反而较上劲儿了,她嘿嘿一笑,大刀阔斧的坐下来,双手环胸:“常深,有本事你出来!哼!”
常深:……
“哎呦喂,顾姑娘,这可使不得!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能说出这种话啊?”小王劝。
在常深能杀死人的目光下,顾虫虫笑靥如花:“常深,你别仗着我喜欢你,你就为所欲为。我中午等了你那么久,你说走就走,你不知道人家在饿着肚子?嗯?”
“不知道。”桶内的人回答的简单。
“好,很好!”怒极反笑,“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而且还是两次,你就没有什么要表达的?”
“那是你自愿的。我没有逼你。”回答的坦然。
“好,很、好!”咬牙切齿。“在佛堂我打翻茶杯,是一片好心。在老夫人面前,你却见死不救?”
“那是你自找的,与我无关。”常深拿起布巾,开始擦头发和上半身,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惊乱。
“好一个与你无关?你以为我愿意这样?”顾虫虫怒了,要不是为了活下去,她才不会管这个男人的死活!
常深双目眯了眯,睨了眼濒临崩溃边缘的顾虫虫:“那你是为了什么?”
这一直是常深怀疑她的原因。
“为了……”顾虫虫停下来,她愤怒的瞪着常深:“你想套我的话?呵,门都没有!”
一甩胳膊,顾虫虫打算离开,心中再苦,和这个世界的人说有什么用。
“既然不想说……来人,把顾虫虫赶出常府!”
常深一声令下,就从外面进来两个仆从,着实吓了顾虫虫一大跳。
她见那两人过来,赶紧的往屋里面跑,即便常深坐在浴桶里再淡定,这个时候也禁不住慌了。
“顾虫虫,你敢再过来,本少爷就挖了你的眼!”
顾虫虫偏就不听,人直接跳到木桶后,“你别让他们过来,否则……”
目光落在常深身上。
常深感觉浑身一冷,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然后他就感觉有冰凉的小手落在他光滑的脊背上,让他哆嗦了一下。
额头青筋猛跳,常深怒喝:“顾虫虫,把你的脏手拿开!”
“常深,你如果敢把我赶出常府,我现在就把你从浴桶里弄出来,让你在自己的下人面前见光光!”
“你敢——”常深气的暴跳如雷,但他因着身体受限,根本无法从浴桶里逃出来。
“你看我敢不敢!”顾虫虫猥琐一笑,吸溜了下口水,摸着下巴,故意盯着常深的身体看。“啧啧,还真是太瘦了!难怪不能人道!唉……”
众人噤若寒蝉——
那两个家仆站在门口,并不敢上前一步。
小王则在门外的寒风中继续风化。
过了许久,似乎只有那么一瞬,顾虫虫还真以为常深豁出去了,她正担心呢,就听到了他的答话:“好,我答应你。”
声音碾摩着唇皮,变得沙哑而粗糙。
顾虫虫听出来,这厮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管他生气不生气,只要气不死就行。
常少院里发生的事都传开了,自然也没落下梅花苑里的那些人。
顾虫虫刚回到院里,就受到了新夫人的传见。
夜深人静,没想到那新夫人还在孤枕难眠。
顾虫虫如此想着,规矩的站在一边,耷拉着脑袋,哪还见在少爷院里的盛气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