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学着改变】
周承远知道这些过去。他对林婉清的了解，比林婉清以为的要多。
所以这会他很清楚，林婉清并不认可自己那会的价值。
就结果论的话，林婉清确实没有让外婆在养老院的生活质量提高多少。
但是从情绪上看，那会的养老院已经是大变样了。
可这个事情，外人再怎么劝再怎么夸都没有用……
周承远还记得自己去康山养老院考察时，最吃惊的就是：养老院所有的老人和员工，精神状态都很好。
在那个时代，这种情况在康山这样的乡镇养老院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有付大代价入住的高级养老园区，才会见到这样体面、精神的老人和微笑着的服务者。
而林婉清，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把一个低端配置的养老院管理到这样的状态，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这个绝对值得认可的成果，林婉清也是悔恨的，恨自己做的太晚。
因为那时候外婆已经去世了。
所以她对周承远说：“没意义了，后面做得再多其实都没能让我好受多少。”
没让周承远继续开口安慰，林婉清接着说：“现在我做福寿伴老，也一样没能让我好受多少。所以我总是停不下来。道理我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但我，我就是做不到。”
周承远很心痛，安静地听，林婉清需要的只是说出来。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这是我的心病。可是怎么办呢，我只能带着这个病生活下去……”
“这不是问题，也不是病……”周承远忍不住开口，后面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婉清擦擦眼角，苦笑一声，“那时候舅舅他们强行接走外婆，我知道外婆是自己也想跟儿子们一起过年，她是很想回去的，我没有立场阻止。”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来，“我其实一直没有想明白，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应该坚持一下，闹闹脾气，就是不让外婆回去？她已经答应我，过年跟我在养老院过的。我如果耍赖一下就好了，她就不会离开。”
林婉清声音发颤，“可是，外婆是自愿的，她是自己想回家团圆啊，我，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着，没有阻止。”
最后外婆被舅舅推出房门，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囡囡，外婆在家里等你。”
林婉清没有应声，外婆也没有等她。
她甚至没有擡头看一眼，就因为自己在跟外婆赌气。
林婉清哭得很轻，一声一声抽泣从手机那头传来。周承远已经没办法冷静。
好在车已经开到地库，停好车他迅速跑向电梯厅。
林婉清哭得没察觉手机那头的动静，等听到门厅传来电子锁开锁的声音，她才顿住呼吸，从厨房角落站起身往外张望。
男人快步从门口走进来，手上手机放下，似乎急得都没换鞋。
“嘟嘟”声从耳边传来，电话挂断了，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周承远的手臂非常有力，微微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林婉清伸出胳膊环住周承远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周承远胸口，闷闷地压着哭声。
她怕动静太大被楼上的女儿注意到。
周承远知道她的顾虑，干脆把人横抱起来，往客厅外侧露台走去。
露台种了一些吊兰，是林婉清突发奇想买来布置的，平时是周承远在打理。
这段时间周承远不在家里，这几盆植物已经有些蔫巴了。
林婉清和周承远一起挤在躺椅里，她靠在周承远胸口看着吊兰发呆，哭是没在哭了，只是眼睛还是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