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章三的故事】
章三去药房买血糖测试纸时，柜员跟他推荐新到货的进口血糖仪，说是需要的血量最少，而且测试结果更加准确。
章三听到价格，直接摇头拒绝：“有什么区别，不还是要扎一下手指，血多还是少么挤一下就是了，换机器又不能少挨这一下。”
柜员接着介绍另一款王氏的血糖仪，这次跟章三介绍的就靠谱许多：“那我建议你换这款哦，这款是王氏最新出的血糖仪，精准很多的哦！最重要的是，它的试纸比别家的便宜，这长久算下来更划算的呀。”
见章三犹豫，柜员继续说：“章哥我也知道你家的呀，你家老爷子也要每天测，你也要每天测，家里两个人这么消耗，总是要选性价比高点的对吧？你现在买这款，我能送你两盒试纸呢！”
一想到家里也要测血糖的老爷子，章三眉头紧皱，语气里颇有些不耐烦，“哎！我真是上辈子欠的债！我爸那样子每次测还不一定一次就能成，动不动一巴掌扇过来，我他妈还得换新的试纸再来一次！”
柜员有些尴尬，差点维持不住笑容，但紧接着想到店长最近给他们安排的任务，眼睛一亮，跟章三建议：“哎呀章哥您父亲这个情况可以请专业人士上门服务，测血糖的事情么交给他们来就好了呀。”
“你啊开玩笑呢吧！我家什么皇家贵族啊？还请专家上门给个痴呆老头测血糖？”
“哎呀章哥你猜错了，这个我最近听说的啦，有个服务公司专门做上门养老的，不贵哦，每天服务四个小时，帮老人生活起居全都照料的明明白白的，你们家这样真该试试，很便宜的！”
“多少钱啊？真能这么好？不过一天就来四个小时的话确实应该比保姆便宜哦。”
“是啊！不过你最好别跟他们说你爸爸平时会记错人乱动手什么的，这个情况说了可能费用就高了。你联系看看吧，我给你找找名片。”
章三拿着名片回家，本不当回事的，这些商家嘴里能有什么实话，他是不相信的。拿着新买的血糖仪和试纸进家门，章三把名片丢进垃圾桶。
楼上父亲还在哎哎叫唤，章三出门前把他反锁在卧室里了，怕他乱跑找不见人。
章三没上楼去，他还没吃早饭，在一楼餐桌边上坐下，慢慢给自己测空腹血糖，然后吃着老婆上班前给自己留的粗粮馒头和蔬菜，木然听着父亲的动静。
等章三收拾好厨房，踏着沉重的步伐上楼，父亲已经没有在门边乱叫了，房间里安安静静。
章三感觉不妙，有些紧张地用钥匙打开门，就看见父亲下半身光着，站在床边看着床脚方向。章三心里咯噔一下，出门前明明带老头子上过厕所了，这怎么？
走进门两步一看，差点眼前一黑，床脚放的坐凳上全是排泄物，老头子拉肚子了。
章三气得大骂：“你是不是有毛病！！你要拉屎你去尿盆里啊！我不是在这里给你放了一个尿盆嘛！！”
他还没骂完，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老头子打完还不解气，拿起那些排泄物就往章三身上扔，“让你伺候我你就这么会抱怨是吧！真是没良心的东西！”
老头子这会好像神志清明，但也更糟糕了，清醒的他更加暴力，也更不允许章三忤逆自己。
混乱结束后，章三精疲力尽从楼上下来，恶心得吃不下老婆提前做好的午餐，那几个菜干脆放进冰箱。他此刻根本不想管老头子血糖，也不想管老头子饿不饿。
坐在餐椅上，男人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餐盘全都砸碎！恨自己怎么有这样的爹，恨自己怎么没有更高收入的工作，不能跟老婆换换分工，恨父母没有多生几个兄弟姐妹帮衬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垃圾桶里的名片，名片上清晰的四个大字“养老服务”……
·
章三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时还懵着，没理解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感到头上一阵一阵钝痛，他想起来了，自己打了那家服务公司的电话。
但是服务公司的几个员工上门评估的时候，自己没有说父亲有点神经病，动不动会打人，他只说老人记性差了。因为他想到柜员说的话，如实相告会涨价。
幸运的是评估人员跟父亲对话时，父亲很正常，礼貌客气，还有些得意，炫耀着自己儿子会管自己到死……
后来来的一个年轻小姑娘，乐呵呵的样子上门，红着眼眶走了。
再然后呢？
哦。
打起来了。
被打的也很惨呢。
章三在病床上想到，自己是被这个小姑娘砸晕的吧？这么有力气，怎么没把老头子打死呢？她要是……
还没想下去，章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