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裴肃召见谢明川
崇德殿内，礼部尚书跪在御案前三步处，双手捧着一本朱红封面的册子。
“启禀陛下，今科岁贡生员与荫监生等共计二百零四人，已于三日前在礼部完成考核。臣会同翰林院掌院学士，共同阅卷审定，其中通过者一百八十五人，不中者十九人。名单及试卷范本已汇编成册，恭呈御览。”
他将册子举过头顶。一旁侍立的张天保接过来，轻轻搁在御案角上。
裴肃没有立刻翻开，指尖叩了叩案面，“不中者为何人？”
“回陛下，不中者多为南方偏远州县贡生，已按例发回原籍，并通报该省提学官，责令严加督学。另有二人，本可通过，因卷面污损，按例降等。”
“嗯。”裴肃应了一声，终于翻开册子，目光扫过名单。
片刻后，裴肃忽然地问起：“朕记得，今年的荫监生里，有一人是苏州知府谢炎的独子。”
锦衣卫和齐信传回的密报中提到，谢府的老夫人过寿一事，齐信借此机会和谢炎通了气。
谢炎此人，他很看好。此人骨子里刻着“刚直”二字。他见过太多人，入仕时棱角分明，十年官场磨下来便圆滑如卵石。
谢炎却不一样，他始终记得为官的初心。
整顿江南，有他在会更好。所以他特许让谢炎的儿子参与国子监考核，是机会，也是避难。
礼部尚书顿了顿，谢家的儿子，他自然是有所留意的，可此人的文章实在是狗屁不通，唯有一手簪花小楷还能拿得出手一点。
他斟酌道：“此次考核中，谢炎独子谢明川确实在内，可他......文理不甚通顺。”
裴肃听闻，眯起眼睛。
“哦？都说虎父无犬子，那谢炎官做得好，儿子却教成这样？”
“是。”礼部尚书也算知道点谢炎家的情况，“那谢明川生母早逝，谢老夫人身体虚弱，谢家人口简单，谢大人之后也并未再娶。依臣看，一个鳏夫带着孩子，可不就是忙这头，顾不了那头。谢明川虽未通过，可文章尚存一股端正之风。”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礼部尚书继续道：“谢明川的字，也叫臣印象深刻。此次考生中，多以楷书，行书为主，风格恢弘大气，此人却偏爱风格清秀的簪花小楷，也可见其个性。”
提到簪花小楷，裴肃眸光一动。
有一个人也钟爱簪花小楷。
裴肃将奏报搁在桌上，“......罢了，朕亲自见见，且传他前来。”
*
谢明川被带到崇德殿门口时，人还是懵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今圣上竟会召见自己。
莫非是他答卷上乘，不小心入了陛下的眼。
爹啊，你儿子出息了。
“陛下，苏州知府之子谢明川带到。”张天保的声音不高不低。
裴肃没有擡头，翻着手中的奏折，只淡淡应了一声，“进来。”
谢明川跨过门槛，脚步放得极轻。在御案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有些生涩，“学生谢明川，参见陛下。”
裴肃这才擡起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掠过，年轻，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少年气。
他搁下朱笔，往椅背上一靠，“你就是谢明川？
裴肃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朕听说，你在国子监的考核中，文章写得不好，文理不通。考核共二百零四人，唯有十九人不中，偏你就是其中之一。你父亲是如何教导你的？”
谢明川的耳根微微泛红，像被说中了什么不好开口的事：“学生......学艺不精，有负圣恩。家父时常为教导学生而头疼，学生也羞愧难当。”
裴肃像是没听到他的自贬，继续道：“你父亲谢炎在苏州府这几年，做得不错，清田亩，修水利，治豪强，朕都看在眼里。他是难得的纯臣。朕召你来，也并非考你经义文章。你虽未通过，可礼部尚书言你文风端正。”
“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留在国子监再读两年，两年后做出一番成绩，也不算污了你父亲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