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江南云水客栈
李长衿愣了愣，重新挎好肩上的包袱，朝着宫门的方向缓步而去，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路过那处转角时，李长衿看了一眼，转角后没人，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也不作他想，只安静走着自己的路。一路走来，并未遇到多少宫人，宫道上很是僻静。
今日是她出宫的日子，裴肃应当是令宫人们回避了。
保公公来看过她，说裴肃给她派了马车和护卫，还准备了一千两的银票。
这些李长衿都没要，她干干净净地来，也要干干净净地走。
北门的看守侍卫应是被提前打了招呼，一见到李长衿前来，俩侍卫便恭敬地为她开门。
李长衿颔首。
踏出北门的那一瞬间，上京城的风打着旋儿吹到她脸上。
盘旋于头上多日的阴云即刻散去，李长衿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回，她不再是仓惶逃走，也不必害怕哪一日被抓回。
她真的自由了。
在李长衿身后，一玄色身影抱着个奶娃娃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目光晦涩又不舍地看着她。
怀里的奶娃娃还在流口水，肉肉的脖颈上围着块围涎，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城楼下的风景，一双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自生下他之后，李长衿便没有看过一眼，生产当日便让嬷嬷抱走了。
那时小东西哭得厉害，嬷嬷几次犹豫，想让李长衿抱一抱，看一看，哄一哄。
李长衿紧闭双眼，铁了心不去看他。
她狠下心来，真的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今就连离开，也不曾来见一见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儿。
裴肃抱着小东西，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青色人影。
*
五年后，江南，桃花镇。
时值三月，正是江南好春光。
河边的柳枝已经绿透了，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轻轻一拂，便在水里划出几道细细的波纹。
江南的风是暖的，从江面拂过，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穿过柳梢，拂过青瓦的屋顶，最后吹向桃花镇上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开在桃花镇渡口边，是一座两层的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是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云水客栈”四个字。
客栈门大开着。大堂里几张旧木方桌，桌面上有深浅不一的茶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账房先生，正低头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
大堂后面是一方天井，穿过天井，是客栈的后院，后院种着一棵桃树，树干不高，却生得虬结苍劲。枝桠横斜着伸向院墙和天井，有几枝甚至探过墙头。
满树的花开得密密匝匝，粉白色的花瓣叠成一片轻云，沉甸甸地压着枝头。
桃树下摆着一张躺椅，李长衿此刻正在躺椅上休息，江南的春三月，正是好时节。每日能在后院桃树下眯一会，李长衿便觉得十分惬意。
耳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李长衿想都不用想，便猜到来人是谁。
“月心姐姐！”
谢明川怀里揣着东西，他一身深蓝色锦袍，衣领和袖口镶着窄窄的素色绲边，腰间系一条白玉腰带，玉质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