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跟踪
晚间，月色落在青石板路上，带着刚刚洗净过的灰白。光沿着石板缓缓流淌。
李长衿牵着裴临轩，两人走得很慢，脚步在月光下被拉长又缩短。
巷子里周遭无人，白墙黛瓦间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风从巷口穿进来，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在两人身后约莫二三十步远的地方，斜长的高墙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跟着一道修长孤峙的身影。
那身影的步子极轻，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她脚步落下的瞬间，将所有的摩擦声归于无形。
这条路李长衿走了五六年。
每晚这个时候归家，她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回家的路。
檐角的风铃会响几声、巷子里哪几户人家会留灯到戌时末、张老汉的儿子儿媳会晚归、苗婆婆和老伴会在院子磨豆腐……
巷子里的一点一滴，都是李长衿用心生活了这几年看在眼里的。
在熟悉的地方，李长衿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脚步声猝然停住。
连带着裴临轩都疑惑地看向她。
可一见到她绷紧的脸，裴临轩也乖巧地没问出声。
李长衿停住脚步，身后那人也瞬间停住。
那道身影在听见她气息稍滞的刹那，已悄然闪入身侧一户人家的廊柱后。
整套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衣角被他紧紧捏在手心里，连呼吸都被压得沉寂如水。
小巷里瞬间死一般沉寂，只有细微的风声刮过木窗檐。
李长衿收紧了呼吸，猛地回头。
涔涔月光下，只有空荡荡的石板路、斑驳的墙粉，以及几株从墙头探出的柳条，在夜风中轻摇。
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李长衿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她转过身，牵着裴临轩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柱子后，裴肃缓缓拉开了一点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又藏着压抑不去的偏执与温柔。
他再次跟了上去。
知道了李长衿有多敏锐，这一次，他离得更远了一些，借着错落有致的屋檐和高墙遮挡，如同黑夜里的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跟着前面的两道身影。
直到目送她的身影顺利进屋，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门缝里再没传出动静，他才从深深的巷口阴影里走出来。
裴肃静静伫立在檐下。
良久，才转入隔壁院子里。
张洪、惊鲵和安伯一行人见裴肃终于回来，胸口提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下。
其中尤为惊鲵更甚。
今日晚间，裴肃命人将惊鲵叫了回来，换成自己护送李长衿回家。
这位大周帝王，要化身护花使者，默默无闻地陪着心上人归家。
甚至不允许任何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