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纠缠
翌日，江南的雨难得停了，早晨的小巷里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李长衿睁眼醒来，便觉得眼睛十分不适，拿过铜镜一瞧，果然又肿又红。
再看还在沉睡的小临轩，双眼紧闭，也能依稀看出泛着红。小孩子皮嫩，待他睁眼，还不知晓会是个什么光景，恐怕比她的眼睛还要恼火些。
李长衿叹了口气。
昨儿夜里母子俩哭得厉害，后来渐渐歇下去，脑中也总是嗡嗡的，待到睡去时竟也是大半夜了。
这孩子晨昏定省煞有定数，恐怕很少这般熬过。
李长衿心里一软，为他掖了掖被角，坐在床边看了会儿，这才起身洗漱，熬了些粥放在厨房温着，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
临走时在桌上留了字条，告诉裴临轩她出门买菜了。
李长衿顶着一双红的眼，不大好去客栈让人瞧见，教方叔、春喜他们知道了，少不得又要问两句。
倘若真的问起，李长衿也不知如何说，反正昨儿个也没去，索性今日便买些菜，在家陪陪临轩。
于是她煮了两个鸡蛋，在眼周浑浑滚了一滚。
打定了主意，李长衿便出门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长衿刚踏出院门，便撞上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裴肃不知在檐下站了多久，身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裹着他身上特有的沉香。
李长衿没出门之前，他冷着一张脸似罚站一般站在人家门口，路过的妇人和姑娘瞧见他生得俊美，眼神似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流连，裴肃面容冷，眼神更冷。
一个冷眼瞧过去，害羞胆小的姑娘便讪讪离开，再也不敢看。
可那胆子大的妇人，从没瞧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又想到家中奸懒谗猾的死鬼，难免对裴肃生了几分亲近的心思。
有胆子大的，抱着木盆上去搭话，那眼神毫不收敛，把裴肃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儿。
走到裴肃面前，端着笑脸，话才到嘴边打了个转儿，裴肃便冷冷一个“滚”字，教人愣在原地。
那妇人再擡眼瞧去，裴肃一身的煞气，面容凶恶，眼神似看个死人样儿的。吓得抱紧了木盆跑远。
待跑到了巷子口，又觉得丢了面儿，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生得人模人样的，竟是个不会做人的。瞧他等在那小寡妇的面前，两人定是有了首尾，看，还真当她有多情深意重，原来也是个爱偷汉子的，平白一副清高模样......”
裴肃耳里多好，饶是那妇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又是走到了巷子口才骂起来，可该被裴肃听到的，都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裴肃身上寒意更重，早在锦衣卫把查到的东西递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这等长舌妇人，实在欠教训。
听她叫李长衿小寡妇，言语中多是不屑和轻蔑，想想就知道李长衿定是受过她的冷眼和流言。
刚想把张洪叫出来，面前的木门便开了。
李长衿看见他时，免不得被吓了一跳，裴肃忙不叠把一脸的凶神恶煞收一收，迅速扬起抹极其自然的温和，极其自然地凑上前去。
“起得这样早？朕……我来看看轩儿。”他把“朕”字咽了回去，自如地改了称呼，借口找得冠冕堂皇，眼神却黏在李长衿那张微微泛白的脸上，看到她哭红的双眼，心里一阵阵儿地痛，眼睛怎么也移不开。
李长衿甚至没多看他一眼，冷着脸径直将门合上：“孩子还没醒，待他醒来，我会跟他说的。陛下请回吧。”
说罢，她拎着竹编的菜篮，低头疾步朝巷子外走去。
可裴肃哪里肯走？
他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九五之尊的帝王，此刻倒像个甩不掉的尾巴，衣角掠过狭窄巷弄里的湿漉墙砖，一身月白锦袍与这嘈杂的市井格格不入，却偏要死缠烂打地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