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西州有你想见的人
李长衿趴在地面，剧烈地咳嗽着。
脖颈上青紫的指印火辣辣地疼，肩头的伤口更是因刚才的剧烈挣扎再度严重，鲜血顺着衣裳不断往外淌。
她大口喘着粗气，顾不得浑身如撕裂般的剧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裴肃身旁。
“裴肃......裴肃。”
她抖着手将趴在地上的男人翻过身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后背那支入骨的断箭，将他的头部抱在自己怀里。
怀里的男人沉得吓人，体温正急速流逝。
他满脸是血，薄唇惨白，整个人半点血色，后背涌出的鲜血很快将李长衿的青衣染成鸦青带血的样子。
李长衿颤抖着伸手抹去他脸颊上的血污，指尖触碰到他冰凉刺骨的皮肤时，整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揪住。
她几乎无法呼吸。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长衿温柔的举动，裴肃极其艰难地动了动羽睫，缓缓睁开了那双黑眸。
原本黑亮的双眸，此刻倒映着李长衿虚弱的面容，眼中毫无生气，却依稀可见滔天的疼惜。
“卿卿......”
他的声音沙哑，每说出一个字，喉头都伴随着微弱的甜腥。
裴肃费力地擡起那只沾满血污与泥水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可悬在半空却又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满手的污秽，似乎生怕弄脏了她，指尖有些局促地瑟缩了一下。
李长衿眼眶一热，抓过他冰凉的手指，紧紧握在手中。
“......你别说话了，求你别说了，你存着力气，等人来，我们等人来。”她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几滴滚烫的眼泪砸落在裴肃干裂的唇角。
裴肃指腹微动，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睛却看向她脖颈上那道狰狞的青紫指印，眼中涌现灭顶的痛楚与自责。
“为什么......”
他眼角渗出一滴滚烫的血泪：“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已经......走了吗？离开这儿，你就能过上想要的日子——”
话未说完，裴肃开始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口中便吐出一口血。
可他仍旧撑着把话说完。
“告诉我，卿卿。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要救我？”
他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去，却还是执着着要问个清楚，问出个答案。
李长衿泪水顺着脸颊滴下，滴在他的眼皮上，烫得他眼睫震动。
“别再多说了，你伤势很重，再说话会死的，你连死也不怕了吗？”她道。
裴肃几乎没有思考，便道：“不怕。我只怕死前......不能再见到你，不能亲耳听到你的答案。”
李长衿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我没想要你死。你是大周的皇帝，作为皇帝，你做得很好，大周在你的手里繁荣昌盛，你是个好皇帝，若你死在鞑靼人的手里，大周必定大乱。乱世一起，百姓哪里还有安稳日子过，我又哪里还能过自己的小日子。”
李长衿的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晰。
裴肃听罢，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他看着李长衿道：“你该知道，我若活着，这辈子都会在你身边打转了。”
李长衿沉默。
裴肃继续道：“卿卿......恨朕吗？”他眼敛半垂，声音微弱如细丝，“若非我当初逼你入宫......若非我拉你入这局......你不会受这些苦......”
堂堂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大周帝王，此刻声音里全是卑微的愧疚与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