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当年,娘娘要嫁的人是赫努

第209章 当年,娘娘要嫁的人是赫努

偏亭幽静,四角垂着避风的厚重纱帘,外面微凉的池风断断续续地吹进来。

张洪本就生了一张冷脸,又跟了裴肃这么个素日里不茍言笑的主子,再加上如今他心里头对李长衿生怨,是以他脸上恭敬有余,却尊重寥寥。

“娘娘。”

许是有这几日照顾裴肃的原因,张洪的声音极干。

“陛下如今在里面悬着一口气,随时都可能咽下去。有些话奴才不说,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他冷眼看着李长衿泛白的嘴唇,扯出一抹冷笑。

“或许这一次,陛下是真的不会再缠着娘娘了。”

“您在江南五年,有了新的生活,过得顺心顺意。可陛下过得不好,不,他从未好过,自十二年前娘娘和亲,陛下就再也没有好过。”

“奴才虽是个阉人,在宫里这么多年,也看得懂男男女女之间的爱恨情仇。您同陛下相识于年少,情窦初开之际,两人情投意合,本该是一桩天赐良缘,想必当时的您也是这么想的罢。”

李长衿沉默,张洪便知自己说对了。

他继续道:“娘娘可知,在陛下心里,您到底算什么?天下、皇位、甚至他自己的这条命......全加起来,都不及您万分之一重。陛下爱重您,胜过一切。”

“您恨他十二年前的抛弃,可当年之事,陛下也是无可奈何。他想带您远走高飞,奈何天意如此,以沈家为首的一众世家将他当成傀儡,利用他掌控朝堂。您知道一个自小不受宠的皇子面临这样的事儿会遭遇什么吗?”

张洪转过头,声音带上了几分嘲弄。

“娘娘熟读史书,当知前朝景帝,不过因朝堂上未听权臣摆布,登基仅三十一日,便被当庭夺了帝冠、像牵狗一般拽下龙椅,囚死在荒郊冷宫;您也当知大梁成帝,一辈子活在摄政王的阴影里,连自己最心爱的贵妃都保不住,不过是在密信里动了诛逆的心思,次日那贵妃便被当面鸠杀,连母族三族都被株连屠尽!”

张洪猛地上前半步,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主院的方向,眼眶猩红。

“大金幼主赵徽,当年登基时也同陛下一般年岁,也是这般身不由己,不过是暗中召见了一位忠义的老将军,次日便突发‘暴疾’崩逝于寝宫之内,死时年仅十六岁。”

“娘娘,当年的东宫,就是这般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xue。”

张洪的声音厉如破竹,字字诛心。

“沈家父女掌控羽林卫与朝堂,眼里要的是一只听话的木偶!陛下当年若敢表露出一丝一毫要带您远走高飞的意图,或是为了阻拦您和亲多说半句硬话,沈家翌日便能下一道诏书将陛下暴卒,换个宗室子弟继位。而您,与您的家人,更会被沈家当成谋逆大罪,斩草除根、鸡犬不留。”

“陛下隐忍,曾暗中让惊鲵带走您,先保您无恙,他再行打算。当时情况那般凶险,带您出去的机会不多,陛下来不及向您说明一切,您便从心里认定了他无情无义,不仅毅然答应和亲,还要和陛下一刀两断。娘娘,您可曾想过,陛下得知这一切时,会是怎样的心痛?”

“他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却还是暗中为您筹谋。他在那时选择了隐忍,他若不忍,死的就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您,还有天下万千百姓啊!”

李长衿身形剧烈一震,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这些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她的心,可她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张洪口中说的一切......五年前保公公便告诉过她,其中未提及的地方,也被她在那些夜里想清楚了。

五年前在宫里,她知道了沈家的要挟,知道了十二年前他身为傀儡的绝望与无奈,知道了他在深宫中的身不由己。

可那时候,哥苏勒当着她的面惨死在悬崖之下,一条命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她无法面对裴肃,无法和他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看着李长衿那紧咬下唇、拼命隐忍退缩的模样,张洪眼里的温度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与不公。

他伺候了裴肃十几年,看着那个高傲孤绝的男人如何在泥潭里一步步淌血爬上来,又如何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凭什么?

凭什么主子为了她连命都舍得下,而她却能心安理得地将所有的罪过与恨意全扣在主子一人头上?!

“娘娘是不是觉得,您这辈子受尽了委屈?”张洪步步紧逼,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彻骨的凉意。

“十二年前,他身陷囹圄,被沈家父女当成牵线木偶般操控戏耍!他日夜筹谋,宁可担上万劫不复的后果也想带您远走高飞,可沈家根本不给他时间,转头就逼着您去和亲!”

“您去西州的那五年,在辽阔的大漠里与哥苏勒举案齐眉、和和美美!可您知道陛下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张洪眼中逐渐蓄了泪,看着主院的方向。

“他白天要与沈家虚与委蛇,夜里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您远嫁异乡的和亲队伍。他生生把自己折磨得通宵难寐、吐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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