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遗诏
张洪满脸悲凉。
若非他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他也难以置信，主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等地步。
“当年西州上表求娶大周公主，定下的和亲对象，根本不是重情重义的二王子哥苏勒，而是残暴嗜杀、虐弄女子致死无数的大王子赫努。”
“赫努是什么恶鬼？凡是被他娶进帐中的女子，没有一个能活过三个月。当年婚书已定，沈家和您父亲李隆联手，将您推出去和亲，是存了要您死在西州的心思。”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您就算离开了大周，仍旧活不到第二年春暖花开之日。”
李长衿闻言，心有疑虑，当即问道：“若你所言属实，那为何我最后所嫁之人是哥苏勒？据我所知，他不如赫努在西州王面前得脸，那时候的哥苏勒，是没有办法改变和亲人选的。”
张洪嗤笑一声：“他当然没有能力，他一介病秧子，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若非陛下，他早已死在和亲之前。”
“是陛下！是那时候自身难保的陛下。他拼着暴露手中唯一的暗棋，暗中收买了西州星象宫的人，散布谶语，制造您与赫努相克的舆论。西州信奉神明，他重金砸下，伪造神谕，坐实了此谶语。这才教西州王匆忙换了人。”
张洪步步上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李长衿心头。
“做这一切之前，他早已将哥苏勒此人调查得清清楚楚，知道他行事秉性，为人尚且称得上一声君子。陛下快马加鞭命人送麒麟株到西州，救下了他，好让他能活着娶您。”
“五年前您恨陛下杀了哥苏勒，可哥苏勒的命本就是陛下救下的，没有陛下，他根本活不到今日。在陛下心里，您从不是别人的妻子，他只是将您放在西州五年而已。”
“娘娘......请恕奴才大胆，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陛下和您之间，难道真的只有亏欠和怨恨吗？”
巨大的真相如狂风暴雨般轰然砸下——
李长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脱力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耳边嗡嗡作响，天地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赫努......残暴虐杀的大王子......
哥苏勒之所以能成为她的丈夫，哥苏勒之所以能活下来......竟然全是因为裴肃，这个她怨了这么久......也恨了这么久的人。
他甚至连她嫁给别人后的安稳与幸福，都替她算好了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
李长衿死死捂着胸口，那里像是被利刃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剧痛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眼眶撕裂，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决堤般砸落在衣襟上，浑身剧烈地发抖。
不敢置信、悔恨、震惊、以及铺天盖地的心碎，如同冰冷海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擡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那道重兵把守、紧闭着的幽深主院，脑海中全是破庙里裴肃双膝跪在泥水里、右手被砸碎时那双深沉无悔的眼睛。
“阿肃......”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张洪将要说的话说完，之后对着李长衿深深一揖，而后一撩衣袍，直直地跪了下去。
“娘娘，奴才罪该万死。教娘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陛下下过死令，此事要死死瞒着娘娘，不许教娘娘知道分毫。奴才明知故犯，违背圣意，对娘娘出言不逊，是奴才该死。”
“待陛下醒来，奴才自行谢罪。”
他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对李长衿磕了重重三个头。
李长衿毫无反应，捂住心口痛哭不已。
她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怒气。
凭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