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裴临轩回上京
江南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个月，入秋之后，哪里都是湿漉漉的。
这三个月里，裴肃一直昏迷，八位太医前前后后看了又看，张洪和巡抚甚至秘密从民间找来个“神医”医治。
眼瞧着治了半个月，却是半点起色也没有。
许是病急乱投医，在李长衿又一次要求去看裴肃时，张洪沉默半晌，默默地为李长衿让了路。
试试罢，他想，再试试罢。
或许娘娘真能唤回主子也不一定。
反正他已经违背过主子的命令一次了，也不在乎第二次。
他默默地守在主院门口。
李长衿在里面待了三个时辰，出来时眼眶有些红，嗓子也有些哑。
她不是神医，不能唤醒一个病重之人，更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床边跟他说说话，照顾照顾他。
张洪那天字字诛心的话在她脑海里翻江倒海——那些曾经被她强行剥离的记忆与恨意，自那日起全变成了穿肠毒药，将她折磨得夜不能寐。
她在裴肃床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从二人年少相识，讲到后来分道扬镳，又说起裴肃从前不干人事......最后讲到那日从水寨逃到山上，两人差点死在破庙。
她们之间的故事太多，李长衿挑挑拣拣，讲了三个时辰，口干舌燥，勉勉强强串起这十二年的故事。
离开之前，她为裴肃掖了掖被角。
看着裴肃静静地躺在榻上，盖着一床素锦被，微弱的残阳通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将他此刻的面容衬得近乎透明。
曾经在朝堂上冷酷深沉、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洗尽了通身的戾气与威严，只剩下一具枯败而脆弱的躯壳。
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抿着，就像是从前他深思时作出的动作。
李长衿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裴肃也只是个脆弱的凡人。
肉体凡胎，受伤之后仍旧会痛会死。
“快些醒来罢，你的臣子、你的孩子、你的百姓，都在等着你。”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裴肃，最终推门而去。
张洪将人恭恭敬敬送回了小院。
两月前，李长衿的伤养好，便搬回了自己的小院。
不去裴肃养伤的地方，也没留在哥苏勒的别苑。
裴肃去救她之前特意命人修缮过小院，她的小院和从前一模一样，仿佛那夜的鞑靼人从来不曾出现。
她站在空荡荡的小院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裴肃昏迷，裴临轩因身份特殊，被护在巡抚府上，轻易不出门。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父子俩带来的东西，似乎一瞬间就被抽走了。
李长衿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拎起扫帚，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
裴肃一日不醒，大周的危机便一日未解决。
外面的天地早已变了风云。
李长衿因此也关了客栈，方叔几人仍旧在客栈住着，只是关门谢客，不再接待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