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哥苏勒登门
太医说着说着，竟忍不住眼眶发红，擡起宽大的袍袖擦了擦角泛出的老泪，深深一揖到底：“这些日子......真是辛苦娘娘，有劳娘娘了。”
“以后每日辰初二刻与酉正一刻，老臣都会准时将煎好的药汤送到门前，绝不打扰娘娘与陛下。”
听到太医这番话，李长衿不由得紧握住食盒的手柄。
她方才还在思量，要将裴肃送回园林照料，或是送到巡抚那处。
如今这位太医一来，交代清楚了裴肃醒后的癫狂之状，话语间多处暗示，说裴肃待在她身边神智稳当，不胡乱发疯，更会好好听话喝药。
这便是......非她照顾不可了。
李长衿沉吟一瞬，侧身看着身后那个拉着自己衣角的男人，心中那抹念头，在这一刻竟然消失了。
“太医言重了。”李长衿垂下眼帘，温声说道，“煎药琐碎，每日来回奔波也是劳烦。不如将药材与方子留给我，我自己来煎便是。”
“使不得使不得！”太医忙不叠摆手，神色诚惶诚恐，“陛下昏迷前千叮万嘱，一不可教娘娘见到他的病中的难堪模样，二不可教娘娘受累。这火候与药性繁杂，交给老臣来办即可，娘娘切莫劳累。”
李长衿见他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应允，接过了装有汤药的食盒。
送走太医后，李长衿关上院门，提着食盒折返回屋。
一进屋，原本安静的裴肃立刻跟了上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似的，一把拉住她的袖口，伸出左手指着门外。
“卿卿！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坏得很！”
他缩了缩脖子，俊俏的脸皱成一团，小声嘀咕道：“就是他！天天拿那么苦的水往我嘴里灌！我不喝他还要抓我......卿卿，以后不要给他开门好不好，我乖乖待在这儿，好好跟着你，我很听话的！”
李长衿看着他那副对太医避之不及的滑稽模样，再看看手里的食盒，心中一时间哭笑不得，连日来沉积在胸口的阴霾，竟不知不觉间散去了一分。
漆木食盒打开，一小碗黑沉沉、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汤被端到了裴肃面前。
原本还拉着李长衿告状的裴肃，在闻到那股苦涩药气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将双手死死背在身后，拼命地摇着头，眼里写满了抗拒与委屈。
“卿卿……苦！这个不好喝，我不要喝！”
看着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李长衿向前一步：“良药苦口，这药如何能不喝？不喝的话，你的病何时才会好呢？”
裴肃还是摇头后退。
“卿卿你说的话和那老头说的一模一样，你们怎么都说这种话......这药黑漆漆的，又臭烘烘的，喝在嘴里我连舌头都不想要了，我不要，我不要喝。”
李长衿端着药，见他如此抗拒，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前怕苦的人是她，怕喝药的人也是她。
裴肃灌过她药，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如今怕苦不肯喝药的人倒成了裴肃自己。
李长衿想，要不也像从前他灌自己那般，今日就灌他喝下药去。
可她看着眼前这个心智倒退的男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洪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他在破庙里毫不犹豫地下跪，任由李隆打断右手......
那些铺天盖地的痛与苦，那时的他不曾落过一滴泪，一个人不吭一声地全咽了下去。
而如今，他连一碗苦药都委屈得要哭出来。
李长衿心口沉沉地一抽，不由得心软。
她放缓了呼吸，端着药碗，眼底泛起一层柔和而复杂的温情，轻声哄道：“听话，把药喝了伤才能好。喝完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还给你拿糖吃，好不好？”
“真的想吃什么都行？还给我糖吃吗？”裴肃眼睛微微一亮，有些动摇地看着她。
“真的。”李长衿轻轻舀起一匙黑乎乎的药汁，放在唇边细细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就一小碗，我一口一口喂你，很快就喝完了。”
大约是那温软柔和的语调抚平了他心中的恐惧，裴肃吸了吸鼻子，终于乖乖凑上前去，张开嘴将那一匙苦药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