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你做我的新娘子，好不好？
小院的卧房内，清苦的药气弥漫。
太医施完针，揩了揩额头上的细汗，将几包包好的药材呈上，神色凝重地嘱咐道：“陛下这回伤得不轻，幸而未伤及五脏六腑。”
“老朽开的方子以活血化瘀、接骨续筋为主。这熬药极为讲究，需用文火慢炖整整两个时辰，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服药后切记半个时辰内不可饮冷茶；至于照顾，陛下这几日切不可下床剧烈动弹，骨裂处要用夹板固定。”
交代完细节，太医顿了顿，擡眼看向李长衿与一旁面色沉重的巡抚大人，轻声投下一道重磅消息。
“还有一事，老朽适才诊脉施针时发现，陛下脑中深处的那块顽固淤血，经过今日这一撞与剧烈震荡，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依照这势头，老朽推断不出一个月，陛下便能彻底恢复神智与记忆。”
听到这个消息，李长衿身躯微震，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衣袖。
一旁的巡抚大人，则是大喜过望，连连抚手叫好。
恢复记忆自然是好事。他是大周的帝王，他在，则可镇压朝局与边境，只要他清醒过来，天下便不会乱，小太子不必担惊受怕，大周与西州、鞑靼的局势也能重归掌控。这对天下苍生、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可不知为何，李长衿的心口却隐隐泛酸起来。
她这才刚刚从这个懵懂愚钝的傻子身上，找回了当年那个尚未变得偏执疯狂、满腔赤诚的“阿肃”。
他会因为她一句冷言而委屈落泪，会为了一个草编小玩具被打得遍体鳞伤……可没想到，这梦幻般的时光竟如此短暂，那个高高在上、专横偏执的帝王，很快就要回来了。
*
次日清晨，哥苏勒闻讯赶来小院看望，随行还带了不少西州特产的雪莲等名贵药材。
裴肃没什么力气，服了药便睡下，哥苏勒与李长衿来到了院中的石桌旁。
“你脸色很差，昨夜定是一宿未眠吧？”哥苏勒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温和如旧，带着细致入微的关切，“他吉人天相，太医既然说了无大碍，你便别太熬折自己。”
李长衿接过水，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苦笑了一声。
两人围坐谈心，许是真的累极了，李长衿将这段时日积攒的心事，一股脑都说给了哥苏勒听。
裴肃不管不顾闯入她的生活，幼稚地大哭大叫，做一些他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的小动作，又吃醋抢桃花酥，撒泼耍赖，最后半夜撑得肚子疼，昨日又跑遍了半个城，只为买回草蚱蜢。
她将这些事缓缓道来。
“他真的......有时候让我恍惚，好像看到了他年少时的样子，那般赤诚，那般澄澈。”
哥苏勒静静听着，看着她眼底闪烁的纠结与落寞，早已洞察了她的心思。他温声开导道：“长衿，你是在害怕对不对？”
李长衿娇躯一紧，默然不语。
哥苏勒温和一笑：“你可曾见过西州的胡杨树？春日萌芽时，它娇嫩得一折即断；可到了风沙漫天的大漠里，它必须长出粗糙坚硬的树皮、扎下深不可测的根系，才能挡住千军万马般的狂风。胡杨有变，更何况人呢？”
“我们一生都在被命运推着向前走，决定不了去向何方，却可以选择改变自己，千变万化中藏着种种生机。你说的那个一腔赤诚的他是他，满腹心机手段残忍的他也是他，只不过是他因势利导，改变了自己而已。”
“但你要明白，人这辈子，很多选择并非非黑即白。他伤害过你，我并非教唆你原谅他，相反，从我的私心出发，我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原谅他。”
哥苏勒伸出手，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
“可我不想看到你痛苦纠结，长衿，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你不必急着用未来的身份去惩罚现在的他，也不用强迫自己现在就做决定。无论一个月后他是大周帝王还是从前的阿肃，无论你想留下来，还是想跟我回西州离开这一切，只要你想做，我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你记住，我永远在你身后，永远是你的家人。”
哥苏勒一如当年，对她是毫无保留的包容，李长衿眼眶一热，含泪重重点头。
“好。”
两人一番交谈，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哥苏勒伸手抚去了李长衿眼角的泪。
“好了，莫要再哭了。我知道长衿会自己相通的，你一直是个聪明又坚强的姑娘。”
他起身：“别苑还有事，我便先行离去，待明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