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恢复
院子里一片冷清死寂,凹凸不平的石板缝隙里积起了混浊的水洼。
架子上昨日刚晾上的衣裳被大雨浇得沉甸甸地下坠,雨水顺着衣摆淅淅沥沥地往泥地里淌。
李长衿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拖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庭院中央。
越走近,她的呼吸越重。
石桌旁,正坐着一个人。
他身穿着那身尚未换下的湿黑衣,周身笼罩着一股沉寂。
顺着那被雨水打湿的衣袖往下看,他修长的左手正极其平稳地搭在石桌上,食指与中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冰凉的石面——“嗒、嗒、嗒”。
而另一只右手,此刻正缓缓地摩挲着一块早已湿透的红布。
李长衿的目光顺着他挺拔坚硬的脊背缓缓上移,越过他冰冷的下颌线,最终落在那张冷峻的脸上。
他额角被石块磕出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水,与雨水混合着顺着脸颊滑落,可那双曾经清澈懵懂、盛满了委屈与讨好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如无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了半点不安与胆怯。
李长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如今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积压在胸口一整天的恐慌、委屈、绝望与愤怒,在这一刻如山洪般轰然倾泻而出。
她来不及做任何理智的思考,甚至顾不上去想裴肃此刻的不对劲,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攥住裴肃的衣襟将他从石凳上扯了起来。
看着他手里死死摩挲着的红盖头,李长衿眼眶通红,疯了一样挥起攥紧的拳头,一拳又一拳地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砸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李长衿的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狂涌而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字字句句皆是带血的控诉:
“不过就是一块破布,不过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红布。你凭什么为了它不管不顾地跳进河里?你以为你是谁?你身上带着伤、你连水性都不好,你凭什么敢跳下急流里去捡它?你知不知道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她的拳头雨点般砸落,打得自己都觉得麻了。
“还有那个孩子……你自己尚且是个傻子,神志不清,上次还让乞丐给打了。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你哪来的胆子再去救人?!你不是很自私吗?你不是只顾着你自己吗?你为什么要跑出去买这些东西……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你顶着裴肃的脸,做着阿肃的事,你凭什么这么过分!我已经忘了,我已经忘了阿肃,也忘了从前的事,为什么你要让我想起来?”
面对她声嘶力竭的打骂与控诉,裴肃自始至终没有躲闪一步。
他任由那纤细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原本冷硬如冰的眼眸深处,逐渐变得极度幽深,黑得像要将人吸进去。
他下颚线死死咬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此刻胸膛里正翻涌着何等惊涛骇浪般的惊悸与情潮。
终于,等李长衿打得再无半点力气,疲累地叹息一声,双手软软地滑落。
裴肃眼神一狠,长臂一揽,骤然将她整个人狠狠扣进了自己宽阔炽热的怀抱里。
“唔——!”
这力道大得近乎野蛮,他不管受伤的右手,死死箍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硬生生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破开李长衿的肋骨,撞得她呼吸一滞、痛苦地皱起眉头。
不给李长衿任何喘息的机会,裴肃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处,贴着她湿透的皮肤,发出一声沙哑、沉沦、却又带着无尽疯狂眷恋的低喃。
“卿卿……”
“我回来了。”
熟悉的语调,不再是那般单纯懵懂的叫唤,带着独属于裴肃的低沉。
李长衿浑身剧烈地一震,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我回来了卿卿,我都想起来了。”
裴肃的低喃还在继续。
极度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