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代沈小姐和亲,是你的荣幸
李长衿今夜睡得很不安稳。
夜宴上一波三折,没进多少食,回到月泉宫后,更是没什么胃口,看着哥苏勒担忧的脸,李长衿笑着安慰,说她没事。
二人早早睡下,同榻而眠,却分外规矩。
李长衿呼吸清浅,许是今日奔波,心神疲惫,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月光通过天窗,撒满一室轻盈的纱。西州的月比大周的更亮,星星也更加璀璨,薄薄云层挡不住它们的光。
今夜似乎格外漫长,李长衿在这漫长的夜里,久违地梦到了从前的二三事。
她同裴肃,年少相识,裴肃是中宫嫡出,生下来就是太子。可他不受宠爱,他出生后便丢给嬷嬷照顾,先帝和太后从不过问,夫妻二人针锋相对,却把怨气撒向了年幼的裴肃。
父皇漠视,母后冷淡,还有恶奴欺主,其他皇子的羞辱。
自幼年起,裴肃便知道,他除了太子这个头衔,什么都没有。
李长衿是在路边遇到裴肃的,她被觊觎她已久的表兄拦住,当时的她顾及到母亲在外祖家的处境,选择慢慢周旋,忍受表兄的出言不逊。
那日偷跑出宫的裴肃就在二人不远处,在表兄恶狠狠的威胁李长衿时,掷来一把油纸伞,打在表兄胸前,直教他倒地不起。
李长衿还记得,当时表兄是这样威胁她的。
“你清高个什么东西,爷给你机会是擡举你,你一个女子,真以为你那爹娘不会放弃你?信不信老子一句话,你爹娘就乖乖将你当作对象儿送出。”
表兄狰狞的脸在看到裴肃腰间的玉坠之后瞬间变得惨白,嚣张的气焰尽数熄灭。
太子殿下再不受宠,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李长衿,表兄便匆匆逃走。
李长衿正想向裴肃道谢,就听见裴肃莫名问了一句:“你爹娘不喜爱你吗?”
当时她呆住,先是点头,后反应过来又及时摇头,解释她爹娘都是极好的人。
裴肃却没了听的兴趣,沉下眼离开。
后来二人在宫宴上又见过几次,李长衿便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位传闻中不受宠的太子殿下,也后知后觉,初见那日,为何裴肃会问出那句话。
她有意靠近,二人逐渐相熟。
那几年,裴肃带着李长衿将上京城能吃的能玩的都玩了一遍,挣脱出宫墙的枷锁,竟也在墙外的世界嗅到了几分自由和快乐。
直到一次意外,李长衿为他挡箭,他守了两天两夜,在李长衿醒来那一刻,又哭又笑,紧紧抱着她,让她发誓以后不能为任何人把自己置入险境。
及笄那年,裴肃身上的玉坠送给李长衿,带她到月老桥,亲手为两人系上同心结,对着月亮许下生死不离的誓言。
直到十七岁那年,温丞相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的罪证被呈上。温家被抄家,被斩首。
好在皇恩浩荡,娘亲虽是温家庶女,却早已外嫁,平日也同温家并不亲厚,这才免受牵连。
李长衿快乐的梦在那一年戛然而止。
自温家倒台,父亲逐渐露出本性,他将娘亲关在后院,不许出门,不许探望,堂而皇之将他的青梅接入府中,让人没想到的是,还有一位只小李长衿几月的妹妹。
“娶你已是我行差踏错,原以为你能为我在温家说几句话,让我官场顺畅,谁曾娶了你之后半点用都没有。原本还顾及着温家的权势,对你有几分好脸色,谁曾想世事难料,温家倒台,你就是罪臣之女,我能留你在李府,已经是格外开恩。”
“姝儿是我此生挚爱,这么些年养在外面已是亏待,如今回来,擡为平妻,你若识相,就安安分分待在府里,不要惹姝儿不快,我不休妻,给你一口饭吃,你要懂得记好。”
柳姝和庶妹站在李隆身边,眼眶通红,好似这些年受了天大的委屈,可看过来的眼里却是明晃晃的得意和挑衅。
娘亲气急攻心,又无可奈何,最终在院中病逝。
死之前,她紧紧抓着李长衿的手。
“我的长衿,我的孩子。离开这儿,这里会吃人,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