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朕要你心甘情愿,求着回大周
“长衿不愿离开西州。”
李长衿话语坚定,仿佛裴肃不是让她回家,而是让她回到地狱。
此刻裴肃的脸黑的能滴出水,方才吃桃花酥时的好脸色消失殆尽。
“你再说一遍。”
听着犹如索命般的话,李长衿闭了闭眼,重新跪下,重重磕头,细数着这些年点滴。
“陛下,长衿此生亲缘浅薄,外祖家满门抄斩,母亲早逝,父亲陌路,和亲西州五年,幸而在西州得一安稳之地。如今四海升平,陛下能记得长衿这个人,愿接长衿回故乡,长衿感激不尽。可事易时移,长衿在西州有牵挂,还请陛下开恩,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恩准长衿留在西州。”
“长衿铭记陛下恩德,愿日夜祈讼,祈祷上天,护佑陛下安宁。”
这一番话,算是将她的过往剖开,在西州这么多年,她从未主动提起这些,就连哥苏勒,也是在她从前梦魇之时得知。
她小心翼翼掩埋的,如今被她亲手撕开。
裴肃愿意接她回故乡,想来是对和亲一事心存些许愧疚,此番行为只为补偿一二。
可李长衿不需要,她此生都不愿回大周。
裴肃深吸一口气,这些天李长衿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不敢提起过去半点,如今只为他一句回大周的话,就用往日情分来要求他。
这未免太可笑。
“这西州并非你所想的桃源,更不会是你的安稳之地。你能在西州安稳五年,难道还能安稳五十年?西州王十不存一,政权更叠,暗藏杀机,你所见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
“至于那个短命鬼,”提到哥苏勒,裴肃脸上嘲讽更甚,“他有今朝无明日,根本无力护你。你如今沉溺在他的温柔幻想中,若有朝一日杀机将至,他难道还能继续护你?”
“生命脆弱之人最易被人蛊惑,受人撺掇。若你成为他的累赘,或有人以续命神药为条件,难道那个时候,他还能事事为你着想,护你安稳吗?生死存亡之际,难保他不会为了自保,将你推出。”
他循循善诱,将西州、将哥苏勒、将未来,一点点说给李长衿听。
他冷静又理智,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西州不是好地方,哥苏勒也不是良人。
李长衿只觉得呼吸困难,神经紧绷,根本不认同裴肃说的一切。
裴肃见她这样,缓缓勾起唇角,将手伸向她。
“随朕回去,念你这些年辛苦,朕会护你无虞。”
李长衿缓缓擡头,无视他伸来的手,眼中除了坚定,还多了几分冷,像是将这些天虚以委蛇的假象撕开,露出深藏心底的不甘和怨恨。
“我不回去,”她掷地有声。
“大周对我来说,是龙潭虎xue,是此生不愿回想的噩梦,西州才是我的家乡。世上没有真正的桃源,可我选择了这里,选择了哥苏勒,就不会因为这里的不安稳弃他而去。他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至情至性,心地善良,他更不是短命鬼!”
李长衿五年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失态,五年前所受的委屈再次席卷而来,她只顾着反驳面前的这个人。
多么可笑啊。
五年前他让惊鲵带自己去西山别苑,是要把她当成外室养着,如今他来带自己回大周,又要把她当成什么呢?
他随意逗弄的鸟雀,还是利用她彰显不忘和亲公主,为君仁德的名声。
看着李长衿,裴肃嘴角的笑意更显,这两天看多了她的逆来顺受,看多了她戴着假面同自己周旋,如今露出真容,倒是有了从前的几分模样。步步紧逼将她逼成现在这样,就像小猫亮出爪子,对着面前的人哼哼两句,似乎这样就能守住领地,震慑对方。
可笑过之后,裴肃眼里的残忍渐显。
当初她不愿同惊鲵走,毅然抛下他和亲,如今不愿同他走,要留在西州。还为了那个短命鬼同自己叫嚷。
不甘和愤怨在胸膛疯狂滋生。
裴肃眼尾腥红,却并未如李长衿想象中一样爆发。
而是轻笑出声,伸手将李长衿扶起,换上温和的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