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只希望裴肃莫再痴缠,各自安好

第94章 只希望裴肃莫再痴缠,各自安好

一众锦衣卫来去匆匆,马蹄声逐渐远去。

悦来客栈重新恢复平静,店家和乞儿在锦衣卫走后,颤巍巍地互看一眼,眼里都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太可怕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往后再遇到怪异的独身女子,尤其是脸涂得脏兮兮的,再也不会搭理了。

白日的江面,与夜晚截然不同。晨光逐渐漫起,将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

李长衿站在船头,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和凉意。她看着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看江面宽阔,水色碧清,突然觉得胸中豁然开朗,整个人清明不少。

这两日江面未起大浪,行船尤为顺利。听船家说,若无意外,明日就能抵达扬州。

闻此消息,李长衿心中更为愉悦。

等她到了扬州,再次乘船下到蜀地,那便真的是天高皇帝远了。

这些日子在宫里的郁闷此刻逐渐消散,她看着上京城的方向,想到发生的种种,时而恍惚命运弄人。

五年前她爱裴肃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避他如蛇蝎。那些年相处的种种,李长衿骗不了自己,她其实还记得。

记得裴肃那时不受宠,为了护住她送的区区一盏琉璃灯,甘受一顿毒打,在寒风凛冽中跪了三个时辰,被拖回宫时,还死死护着怀里的琉璃灯。

记得那时他偷溜出宫,撞见表兄言语轻佻,有意羞辱于她,那时的他疯了似地一拳一拳打在表兄脸上,面色凶恶,直到她抱住他的腰,让他不要闹出人命,他才堪堪罢手。过后温家不愿放饶,他受了好一顿鞭刑才将这事揭过。

诸如此类,还有许多。他自然是没有在李长衿面前提过。直到一次二人有了争吵,李长衿在李府闭门不出,裴肃数次偷溜出宫,想见她一面,却被安王发现,告到先皇处,又罚了他鞭子。

受刑时,裴肃咬牙,一声不吭,活活忍了下来。

张天保是裴肃身边为数不多心疼他的。后来张天保将裴肃不曾告诉的那些事说给了李长衿,又告知她裴肃又被先皇严罚。李长衿心急,月老庙里再见,二人那一次的争吵才翻篇。

李长衿思绪飘向远方,那时两人是因何争吵来着?

好像是因争论男子应不应该三妻四妾。

那时李长衿自认家庭美满,父母恩爱,于是她也想着这世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该像爹娘一样,只有彼此,唯有彼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裴肃驳她,说姻缘除去爱意牵线搭桥之外,亦会牵扯许多利益纠葛。他虽不受宠,却也是太子,生于皇家,长于皇家,身边的父皇、兄弟、乃至接触过的王公大臣,身边都不止有一人。他是从心底里觉得,一生唯有一爱可以,可一生唯一是不可能的事。

二人争论不休,说不到一块,李长衿认死理,裴肃也偏执。

那一次不欢而散之后,裴肃拖着一身的伤,在月老庙等李长衿,李长衿才露出半个人影,裴肃便上前将她死死抱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

他在李长衿耳边,一遍遍说着:“卿卿,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看不到你,不要弃我而去。”

他硬是逼着李长衿发下誓言,说日后不会离开他,这才罢休。

那时的他是李长衿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执拗。

李长衿见他那样,心也软下,却还记得当日两人争论的事,想着阿娘教导自己的,与人相处,不论是亲人还是朋友,亦或是爱人,都要把话说清楚,讲明白。

她也正有此意。

“那你可还觉得我是错的吗?”她才刚开口,便摸到裴肃一身的血,他的伤还没好,那时背上的伤口裂开,血渗透外裳。

李长衿慌了,裴肃晕去之前,握着李长衿的手叫她不要怕。

那时的阿肃和卿卿,是真心爱过的。

昔年旧事,如今想来,竟如梦一场。

想来二人的不合适,其实早早便已经埋下种子,偏生李长衿被哄得七荤八素,见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就忘了要去寻个清楚,问个答案。

李长衿长叹一声,江上风大,吹得她衣裳猎猎作响,眼里也涩。她擡手抹去眼角的一滴泪,转身走向船舱。

往事已逝,只希望裴肃莫再痴缠,各自安好,二人从此以后不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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