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以为，我就不恨你吗？
李长衿站在空荡荡的船头，心猛地一沉，脑中嗡鸣一声，手指攥得指节泛白，腿脚不自主地开始打颤。
眼前画舫不进不退，停留在小船面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们面无表情，立于船头，带来无声无息的压迫感。
李长衿颤着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那张人皮面具还完好地贴在脸上。她心存侥幸，如今她一身粗布麻衣，头发凌乱，脸也经过伪装，应是不会认出来的。
虽这般想着，可她慌张乱跳的心却无半分静下的样子。
画舫的舱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有一人自里面大步走出。
锦衣卫自动让出道路，舫首立着的宫灯照亮了那人的轮廓，他站于舫头，负手而立，玄色长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灯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那人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言不发。明明隔了些距离，可李长衿仍旧能看到他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情阴骘，唇角带着一抹冷笑。
李长衿呼吸瞬间凝住，浑身血液倒流。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几乎发抖。
舫头的人没有说话，阴骇的目光钉在李长衿身上，缓缓擡手，锦衣卫瞬间动作，几道身影从画舫上飞身而下，一个呼吸间，俯冲来到了李长衿所在的小船上。
李长衿见状，转身跑回了船舱。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已经被发现了。
锦衣卫的人渐渐逼近，她抄起舱里的东西一件件砸过去，无所谓拿到什么。
粗瓷碗、茶壶、木凳......东西一样样砸去，可锦衣卫连衣角都没被碰到，只微微偏身躲过。
舱内只剩下角落的一个短木橹，李长衿抡起来当棍使，还不等她一棍下去，被锦衣卫擡手止住。
“得罪了，娘娘。”
*
锦衣卫将李长衿带到画舫内便退到外边守着，绸帘落下，挡住了外面的江风。
画舫内部很是阔大。舱内置着两盏琉璃灯，灯光明亮，将整间舱室笼在一片亮色中。四壁挂着暖色帷幔，帷幔褶皱处暗纹浮动，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裴肃就坐在紫檀长案前，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案上有一青瓷炉，香烟袅袅，溢出的味道是再熟悉不过的沉香。
李长衿自被带上画舫之后便一言不发，死死咬住唇。跑这么一遭，在半路被截，裴肃的速度远胜她的想象。
她站在中央，不进不退，垂眸看着地面。
除去裴肃时不时拨弄茶盏的声音外，舱室内如死一般的寂静，李长衿不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呼吸声。
片刻后，裴肃终于放下茶盏，站起身，缓步向她走来。
低沉的声音响起，裴肃行至跟前，“跑够了没？见了朕，连行礼都不会了？”
李长衿仍旧一言不发，眼神落在地面，双手攥着衣角。
裴肃见状也只轻笑一声，缓缓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颧骨处，带来一阵颤栗。
“这面具做得倒是精巧，不过，你当真以为，换一张脸，朕就认不出你了？”
说着，裴肃摸向面具边缘，轻轻一揭，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他熟悉的脸。
李长衿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眶微微泛红。
裴肃目光上下扫视，看见了李长衿因穿这身粗衣，脖颈处已经被磨的出了红。
他磨了磨牙，“看看你穿的什么东西，跑这么远，连件好衣裳都穿不上。”
裴肃捏住李长衿的脸颊，语气在看到李长衿本来样貌之后变得森然：“从平淮关到扬州，又想从扬州到蜀地。李长衿，你倒是一点没闲着。”
“梧桐苑的密道、掺了药的桃花酒、客栈里的乞儿，还有你手里的两张路引，好算计啊，王翠花，或者朕该叫你木三娘。”裴肃话里像含了冰碴，一字一句，让人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