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舒家嫡长女,你又是谁?」她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我是…是……」门后的小孩这时却吞吞吐吐起来。
但吞吞吐吐半晌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她又耐着性子问。「你为什么哭?」
「…我父亲不想要我,他们都不喜欢我,都说我是个异类,因为……因为我…」小孩有些犹豫,声音愈发小了下去,细若蚊鸣。「因为我的眼睛颜色和他人不同……」
「难道是红着眼睛的怪物吗?」
「不是…!不是红色的……」
「那是什么颜色?」
「是…浅浅的灰……」
她想象了一下,旋即颇为惊奇的说道。「那应当很好看才是。」
门后面不吱声了。
她便又自顾自的说。「那种颜色的眸子应该很漂亮才是,他们为什么会讨厌你?寻常人都不会有这么独特的眸子,稀有的东西向来都很珍贵,他们也许是觉得你很宝贵也说不定。」
门后面的小孩还是不吱声。
「虽然你被关在门后面,我看不见你,但我总觉得,应当是很漂亮的。」她用手轻轻拍了拍门板。「你要是不再哭,下次我便作副画送你。先生说我画的骏马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我要走了,你别哭啦。」
她离开了那处偏僻的宅院,往闹市走去。
身后的小院里似乎有人推开了门,但她没有回头看。
梦境的最后,是在闹市中,意气风发救了她的卫延盛。
那个独自哭泣的小孩,却被雾气般模糊的梦境吞噬,被压在记忆的深处,留在了尘埃的角落。
天亮,舒长清慢慢睁眼醒来。
满脸不自知的泪痕。
她原来也在无意中成为了别人的救赎,但这对她来说却是个那么微不足道的事,微小到她甚至回忆不起来,直到现在。
舒长清坐起来,怔怔的盯着床面。
她觉得自己需要见翟承诀一面。
17.
可她却接连七天都没见到翟承诀。
直到快报传到晋国,她这才知道,那场夺位引发的动荡结束了。
卫延盛果真当上了皇帝。
但消息传来后,她只关心翟承诀人在哪。
可左盼右盼,她最后却没盼来翟承诀,却盼来了个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那男人身着银白盔甲,踏着雪走进院落。他看上去意气风发,眉宇间带着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好不快意。
卫延盛激动欣喜的看着坐在院中的舒长清,眼底此刻的动情是真的。
这场厮杀动荡,最终还是他得到了胜利,拿到了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有了晋国皇子的暗中助力,和舒家的帮忙,他在太子和承王最气虚的时候趁机而入,快刀斩乱麻,夺得胜利。
而这一切都需要感谢舒长清当初做出的牺牲。
要说卫延盛此刻不动心是假,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兴奋和激动涌上心头。他看着舒长清,认为这是爱意。
没有她的这段日子里,他也愈发深刻意识到了舒长清曾经的好处。
王府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即便女主人不在,也可以毫无压力的运作;京城中她留下的善行痕迹众多,百姓都对贤王府好感有加,赞不绝口。
这也为他夺位成功打下了不小的基础。
而这场动荡中,站队于承王党羽的杜斌在混乱中不幸去了,留下了作为寡妇的沈娇。
卫延盛承认他的确心悦沈娇,但同样的,他也心系舒长清。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像是同时爱上了两个人。娇娇儿是他的白月光,是朱砂痣,是爱了十年的人;而舒长清是他的妻,是为他付出最多的人,是最配的上皇后位置的人。
他已经都打算好了,要让舒长清成为他的皇后,让沈娇成为贵妃。
他现在得到了一切,只等着迎接他的皇后了。
卫延盛面露喜色,大步向舒长清走去。
「长清,我来接你回去了。」
但离她还有些许距离的时候,卫延盛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了舒长清眼底的冷漠和隔阂。
那太过于明显的排斥着实令他一怔,但卫延盛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也许是舒长清还怨恨着自己将她送走的事,但她不会一直记恨自己。
这么想着,卫延盛便向她伸手。「长清…?」
还没等他触到舒长清的袖口,她便淡淡起身,往后连退几步,避开了。
「自重。」她只是这么说道。
卫延盛拧眉。「你这是何意?长清,你若是还在怨我,生我的气,我理解。但我们先回去吧,我此次来就是接你回家的,我说了我会补偿你。」
「殿下……陛下似乎弄错了什么事情。」舒长清淡淡开口。「在陛下送走我的那一刻,那儿便不再是我的家了。」
卫延盛愣住。「你莫要闹了,当初是我做的不对,现在我来补偿你了。我夺得了胜利,你随我回去,便会成为黎国最尊贵的——」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舒长清打断他。「我不会随你回去,我也不想要你任何补偿。」
「什么叫没有关系了?你是我的妻。」
「在离开的那一晚,我在我的簪盒里留下了和离书。」她没有看卫延盛,只是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陛下请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