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容公主冷笑一声，“你以为本公主真的打算把药草给她吗？左右不过是想为难她罢了，好替我未来婆婆出口恶气！”
丫鬟立马懂了自家公主的意思，便也跟着附和道：“公主说的是，况且那谢夫人的刺绣，哪儿那么容易便能得到。”
“连本公主亲自上门求刺绣都没求到，我就不信那顾舒离有天大本事，能弄到这刺绣！”燕容公主说着，眼神越发狠戾起来。
……
离开驿馆后，顾舒离让人询问了谢夫人府邸的位置，立刻动身前往拜访，好在马车内礼物都是现成的，不必临时再去准备。
“小姐，咱们真是要去这位谢夫人府上吗？”长宁骑马一路跟着车子，脸上满是困惑：“我听叶班主说起过，这谢夫人的脾气可不太好，真怕她把咱们赶出来。”
“有能耐的人性子也许都比较怪。”顾舒离神色凝重，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安慰长宁还是在鼓舞自己：“不过传言也未必是真的，无论如何，为了九叶衔香草，我也只能去探一探。”
许久之后，马车终于在一所华丽而有些偏僻的大宅院门口停下，顾舒离下了车，示意长宁拿好礼物，大步向前走去。
大约是谢夫人孀居之故，府上的门房竟然是个健壮的老妇人，见有客人来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去。
“婆婆，在下顾舒离，敢问谢夫人可在家？劳烦您向谢夫人通报一声。”顾舒离含笑向对方拱了拱手，态度恭敬又自然。
老妇人见这位年轻的小姐气度不凡。行的并非女子礼节，却毫无一般贵族小姐的骄矜之色，心中暗暗赞许，便还了一礼答复道：“原来是顾小姐。夫人在家，待老身前去通报，只不过……”
“婆婆有话尽管明言。”顾舒离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对方可能要说些什么。
老妇人诚恳地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虽能通报，但夫人是否见客犹未可知。小姐也许也听说过，这些年上门求绣品的人不在少数，夫人不喜世俗这一套，嫌他们烦，都打发了。老身也是见小姐样貌不俗，才斗胆说这一句。”
顾舒离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已是了然，难怪传说这位谢夫人脾气古怪，前来求绣品的人几乎踏破门槛，若是性子软的，只怕很难应付得来。
“无妨，请婆婆通报夫人，无论结果如何，在下并无怨言。”既来之则安之，顾舒离此时的心思倒是定下了几分，想要说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老妇人躬了躬身，进去了，很快又带着一个小丫鬟出来了，面上带了几分喜色：“夫人说，欢迎小姐来此做客，不过她今日身子不爽，恐怕要迟些才能与小姐相见。”
顾舒离与长宁对视一眼，眉间的忧色倏然不见，谢过了老妇人，在小丫鬟的引路下向内宅走去。
这所宅院虽然高大华丽，却无端的有种孤寂之感，顾舒离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小丫鬟领着她在一处厅堂前停下脚步，行了一礼：“这便是待客的花厅了，请顾小姐自便，小婢去为顾小姐烹茶。”
“有劳了。”顾舒离抬步走入厅中，但见厅中布置十分简素，一水儿的都是半旧的家具陈设，大约还是多年前所置办下的。
“谢夫人，在下顾舒离，冒昧打扰，仓促之间来不及写拜帖，多有唐突，但实有要事相求，请夫人不吝一见。”顾舒离掂量着言语，试探着道明了来意。
屋内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屏风后也没有一点动静。
适才那位老妇人说谢夫人欢迎自己来此做客，但很显然这厅里没有半点“欢迎”的意思，谢夫人暂未相见，连个相迎的婢女都没有。
顾舒离抿了抿唇，她算是明白为什么都传言谢夫人不好相处了，抬间眼她注意到厅中墙上挂的一幅画轴来。
画很普通，因此第一眼并未引起她的注意来，此时才瞧见卷轴上画的原来是一处江边滩头落着两只大雁，情态绸缪。
很快，顾舒离便想明白了什么，长长叹了口气，幽幽吟道：“几行归去尽，片影独何之。”
“何人在此长吁短叹？”一个温婉而冷淡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顾舒离眼神一亮，果不其然，这谢夫人确在屋中，幸而自己未曾造次，忙拱了拱手，温声道：“晚辈顾舒离，冒昧求夫人一见。”
谢夫人仍旧没有出来，只是反问道：“我这画上所绘明明是双雁，为何姑娘却作此孤雁之叹？”
顾舒离没有因对方的冷淡而有退却之心，相反，她觉得事情到这里兴许已有了些眉目，于是缓缓道：“在下只是感叹夫人对先生的一片心，别无他意。”
“何以见得？”那屏风后的语声依旧冷淡。
顾舒离想了想，温声道：“人常言鸳鸯比翼，蝴蝶双飞，以为多情眷侣，其实鸳鸯鸟相伴不过一时，过后便会另结爱侣，而大雁则不同，若一雁亡故，其伴侣则悲鸣盘旋，郁郁孤老。”
屏风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却未说话。
顾舒离知道自己赌对了，又叹道：“大雁的忠贞，恰如夫人的一片松柏之心，令人可敬。但在下看这画中情景，一对眷侣恩爱绸缪，画者的笔下也一定倾注了爱意，所以想，夫人其实错了。”
话音未落，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位青衣妇人走了出来，她看上去已有了些年纪，然而眉目温婉，气质娴雅。
顾舒离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躬身一礼：“晚辈见过夫人。”
谢芸娘摆了摆手，端详着她，淡淡道：“不必来那些虚礼。小姑娘，你倒说说，我错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