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种爱能抵万难的正论最讨厌啦。」言祀挥挥手,手掌在空中扇了扇,像是在扫走什么晦气东西。
「尊重和理解只是让矛盾暂时处在不爆发的状态,但它们迟早会爆发的。」
「奶奶死了,受尽白眼的高中生迟早会挥起屠刀,只不过刀可能不挥向邻居,最可能挥向自己,砍向自己内心的扭曲与矛盾、犹豫与残存的人性。」
言祀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窗外的阳光正在慢慢偏移,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从言祀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肩头,把红色校服照得更加鲜艳。
「刀早晚都会落下。人对人的恶意是无限的,高中生会不断回忆邻居的丑恶嘴脸,然后……」言祀顿了顿,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夏油杰,「结局会一样的,都是有人死亡,不是吗?」
夏油杰张了张嘴,想反驳。
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说「有人会选择放下」,想说「沟通和理解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减少悲剧的发生概率」。
但他发现自己这些话在言祀刚才那一长串逻辑推导面前显得苍白而单薄。
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而是因为言祀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他不太想承认但确实存在的可能性。
嘻嘻,成功把夏油杰小朋友绕进去了呢~
言祀靠近夏油杰。
两个人距离很近,鼻尖几乎贴到。
夏油杰能感觉到言祀的气息。
很轻,带着一点血腥气和棒棒糖的甜味混在一起的奇异味道。
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但没有往后躲。
言祀声音温柔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轻飘飘地落在夏油杰的耳边,却像石头砸进水面一样炸开层层涟漪:
「我想告诉你的是:永远不要体谅别人,不需要换位思考,没必要,只会徒增烦恼。人是人,人不可能是神。坚持你自己看见的,这是最好结果。」
夏油杰直接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处理着言祀刚才那段话,但每一个字都被拆解之后又重组,意思变成了另一个方向。
对面这个人从开学第一天开始就在用各种方式戏弄他,让他从一年级追到二年级,让他照顾两个被买来的小孩,让他站在走廊上看着七八具破碎的尸体怀疑人生。
而此时此刻,这个人鼻尖贴着他的鼻尖,用最温柔的声音告诉他。
不要体谅别人,坚持你自己看见的。他没想到言祀会说这种话。
但言祀显然是认真的。
言祀没有往后退,也没有急着等待他的回答。
他只是保持着这个距离,眉眼弯弯,鼻尖贴着夏油杰的鼻尖,皮肤微凉。
窗外远处操场上还有老师在安抚学生的广播声,但这间办公室里的一切声音似乎都被隔绝在两个人之间这片极近的距离之外。「你知道《圣经》吗?上帝降下洪水,对人类的罪恶进行审判这件事。耶稣作为见证者。」
夏油杰脑子里还在试图消化前面那番关于「不要体谅别人」的话,并没有意识到二人动作的不妥。
他的思维被言祀拽着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每个话题之间似乎没有关联,但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夏油杰下意识回答:「知道,但是没怎么看过。」
「《圣经·创世记》中记载了,上帝不忍看见人类和世界的罪恶,所以降下洪水警示世人,并对诚心愿意回应的人给予生路。」
言祀的语气从刚才的温柔蛊惑切换成了讲述者特有的平稳,但那个距离还在。
鼻尖贴着鼻尖,睫毛几乎能扫到对方的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