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1日。
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东京郊外的公路上。
车窗外面是四月的日本乡间,樱花开了,路两旁偶尔掠过一树浅粉。
前两天下过小雨,空气里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泥土翻新的气味,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
五条悟在这辆车上,已经闹腾了整整一路。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最好看的一身。
不是和服,也不是什么奇装异服,而是一件他自己挑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外套,裤子是时下最流行的版型,脚上踩着一双昂贵的鞋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镜片是纯粹的黑色,把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严严实实地藏在后面。
十五岁的五条悟,身量已经开始拔高,肩膀还带着少年的单薄,但往那里一坐,存在感已经大得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他一直在动,像是身上有跳蚤。
先是把座椅靠背往后调,躺下去觉得不舒服又调回来。
然后开始研究车门上的储物格,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个遍。
几张东京地图,一本薄薄的咒术高专新生指南,一支原子笔,还有一大堆灰尘。
他把原子笔拿出来按了几下,觉得没意思又放回去。
接着开始摆弄安全带,拉出来、松回去、再拉出来、再松回去,玩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他开始拱。
不是故意的。
至少不是完全故意。
他只是坐不住,身体隔一会儿就要换一个姿势,长腿在座椅前有限的空间里挪来挪去,胳膊肘时不时蹭到旁边的人,膝盖也跟着晃。
车后座本来就不算宽敞,他和家入硝子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扶手的距离,但这个距离对五条悟来说根本不存在。
家入硝子靠在后座的另一边,闭着眼睛。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甜味很淡。
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这根棒棒糖是绿茶味的,入口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更多的是植物特有的微涩和清香。
她含着糖,感受着糖体在舌尖上慢慢融化,试图用这种单调的味觉体验来屏蔽旁边那个不断制造噪音和震动的源头。
她的头发是很标准的女生短发,长度刚好到下巴,发尾剪得很齐,顺滑地贴着耳侧和脖颈。发色不是纯粹的黑色,在透进车窗的阳光里会泛出一层浅浅的栗色,是被秋天的颜色。
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朝前晃荡。
眼尾那颗黑色的美人痣,在她闭眼的时候尤其显眼,像是有人用毛笔在眼角的弧线末端轻轻点了一下,让她那张淡漠的脸多了一个精致的落款。
她穿着咒术高专的深色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色短袖,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倒数第二颗。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杯白水。
坐在她旁边的五条悟则是一杯加了太多糖浆和气泡的碳酸饮料,正在噼里啪啦地往外溅。
车子过了一个减速带,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五条悟借着这个颠簸,整个身体往硝子那边歪过去,没碰到她,但是那张戴着墨镜的脸离她很近,打量着这个自己未来的同学。
硝子的眼皮动了一下。
五条悟把自己弹回来,没过十秒,又歪过去了。
硝子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深到在光线不足的地方看起来几乎是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