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门九死了,神魂俱灭,与他一同毙命的,还有阴阳寮上三家除安倍以外另两家半数还多的族内精英子弟。
消息传回京中时,正值隆冬大雪,簌簌落下的雪像是天空剥落下来的灰烬,一层又一层的盖下来,沉默寒凉。
损失惨重的哀痛与除去大害的喜悦在大雪中酝酿,一同升起的,还有人们自以为是的廉价惋惜与唏嘘:“想当年御门少主一箭落日,是何等的风光无限,谁知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念之差,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当然,也有人冷笑:“咎由自取罢了,有何可惜,要我说御门案之后就该将他处死,也免了这两年枉死的人命。”
不过,惋惜也好、拍手称快也罢,不久之后,都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惊惶——神像碎了。
像是某种灾厄开始前的预兆,曾经切实施展过神迹、甚至还亲自降临过的,被人们信仰的神——不空羂索,祂的像以极快的速度,崩毁成碎块,随之而来的,还有祂所赐福祉的毁坏。
于是,强求来的财富顷刻间消散,被掠夺的气运也尽数归还,一切不空羂索曾经赐下的承诺,都成为虚言。
不仅如此,那些疯狂的信奉着祂,曾为之抛妻弃子、舍弃自我的信徒,一个接一个,尽数死于意外。
他们像是被命运舍弃,又或者被谁提前掐断了生命往前延续的路径,不管是幡然醒悟的祈求还是怒不可遏的咒骂都无法阻止意外从天而降,为此死去的足有两万人之多。
认定这是御门九的诅咒,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其中尤以不空院和琉生寺最为害怕,虽然御门九选择自戕,一把冥火将自己烧得灰都不剩,但谁也不能保证往后他会不会因为种种原因,或怨气未消或执念不释而重回人间,于是,以不空院为首的一众权臣贵族,主张抹消御门九的一切痕迹,取缔御门姓氏。
一直沉默的安倍这次终于不在沉默,像是补偿一般,上下奔走忙碌,力排众议,终于保下御门的姓氏。
在平安京朝堂上权力倾轧的同时,人间也不太平,乱象四起,这次,玄术界却无能为力,更甚至,连他们也开始自顾不暇起来,灵力衰退、神异消失,灾难般席卷整个里世界,不分敌我、无异好坏,人们挣扎着却抵不住时间的洪流,最终,玄术式微,一切逐渐走向没落。
确定后面无法得到御门九残魂的线索,五条悟失去停步的理由,不再克制,像是点破一个肥皂泡一般,轻描淡写的戳破还在继续衍生下去的幻境,神色不虞:“啧,要不是想看看有没有修复九九魂魄的线索……浪费时间。”
至于那什么秘辛一样的咒术取代阴阳术成为里世界主流的发展史,抱歉,他宁愿回去听夜蛾正道念叨什么教师守则,也不愿意在这继续看。
夜蛾正道:?
总之,即使已经大概猜出来了“真爱考验”这个幌子背后真正的谋划者是谁,五条悟也没生出半点敬畏之心,甚至,还有些不屑——就这,还想离间他和九九之间的感情,想的倒美——倒是浑然不觉得自己单方面肯定和御门九之间感情深厚有什么问题。
“啪”一声轻响,如同用针扎破一个纯黑的气球,一刹那炸开之后,光争先恐后的涌入,顷刻间占据五条悟所有的视野,与上一次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他,也在这片过场的纯白中,知道了御门九经历的是他的哪段记忆,又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五条悟一怔,继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毫无形象的笑容,纯粹的高兴。
事实上,即使是现在的他,重回过去,大概也还是会生出要杀死那些人的想法,甚至,因为成年人的思维和考量,会选择更加果断与合适的途径来完成这个想法,那些轻狂的意气,在经历了成长的搓磨之后,反而愈加纯粹。
御门九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并不是简单的支持与纵容,而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与他一起进退。他们就像是天空中的风筝,手里握着对方的线,互为归属。
“九九~”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甚至有些荡漾,“我来找你,告白啦~”
……
“阿嚏!”
御门九打了个喷嚏,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助攻了,见状只以为是上身的鬼魂现在经历的环境过于寒冷,所以身体才会受不住的打喷嚏。
不过,他倒是很肯定五条悟也通过了第二考,无他,就在方才,他的心中忽然涌入一股极为舒缓的心绪,像是数九寒天里捧着的一杯热奶茶那般让人身心熨贴,这必然是五条悟在他的记忆之境中解开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郁结。
“唔,”鸦羽般的眼睫轻颤,御门九看着从破窗中漏进来的冷风与月光,在心中做了决定,“加快速度,然后……去和五条悟说清楚吧。”
通过通感,御门九基本上已经明白了诅咒形成的原因,接下来,就是提高通感的效率,找到两只咒灵的栖身之处。
——没错,是两只咒灵,而且,还是双生子。
事实上,真要追究起来,他其实已经接触过其中一只了,便是那个在第一个考核中扮作出嫁新娘侍女,名为霜奈的孩子。
双生子中的另一个,是姐姐雪奈。
从古时候起,双子便被人视为不祥的存在,会带来灾祸,究其原因,却也简单。M.Ι.
一来,双生子会对母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在古代医疗条件低下的情况中生产双子,往往会对母体造成很大的伤害,甚至大多时候母体都会损耗过度直接死亡,这样用母亲生命换来的出生,本身就带上了血腥与灾厄的意味;二来,古时候人们的生活资源不丰富,双生子便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资源,还涉及到公平分配的问题,寻常人家也罢,若是王公贵族,就涉及到更大的、无法均分的利益继承,且大多会起争端从而造成族群之祸,而王公贵族往往又是带领自己所处时代潮流的群体,久而久之,双生子不祥,就演变成了人们思想中根深蒂固的念头。
即使是在现代社会,这些糟粕思想早就被摒弃,也仍旧有些古板迷信的老人认为双生子会给家里带来灾祸。那么,在上个世纪,被饥饿与贫穷围剿的老旧山村中,一对双子会遭遇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更别说,她们面对的,还有村子中流传下来的,深入每个村民心中的,男尊女卑的思想。
姐姐比妹妹早出生一段时间,身体更为强壮、健康,长得快,力气大,小小年纪就能干活,也更讨家里人欢心一些;至于妹妹,瘦弱、干瘪,长得慢,身体还差,动不动就生病,耽误活计,自然不讨人喜欢,甚至,如果不是接生的产婆说她们家里目前还没有男丁,要多积德少造孽,妹妹或许一出生,就会被掐死丢掉也说不定。
在这种情况下,妹妹想要得到什么照顾,基本是不可能的。小时候还好,婴儿吃的少睡得多,不耽误事,稍微长大一些之后,妹妹常常会被饿的大哭,但是哭不会得到怜惜,只有打骂,于是从她记事起,就明白,不能哭,这是不好的,会被打。
但是,姐姐是好的,会把自己的饭分给她吃,会给她带好看的小花,会在出去割山草的时候把找到的蛇泡儿摘回来,全都偷偷给她,还会在她挨打的时候护着她,自己却被打掉半颗牙。
她则会为姐姐清理出门干活身上被划出来的伤口,会把更顶饿的东西递给姐姐,说自己吃了不舒服,会在家里洗衣做饭分担姐姐的活计,还会在夜晚和姐姐抱在一起睡觉时哼从村子里疯女人那儿学来的小调子。
其实,姐姐之上还有比她们大几岁的两个姐姐,但是妹妹总是觉得,她只有一个姐姐,与自己同一天内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姐姐。
姐妹俩六岁时,大姐嫁出去了,或者,说是卖也合适,她们看着那个瘸腿的男人将拎着的两只鸡和一筐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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