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瑾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麻烦关使再说一遍？”
待关展又描述一遍，魏瑾萱终于大喜道：“这样一来，左教坊能突击一下唱功，大赛参赛选手的数量也顶上去了！这哪儿是一个好消息？这分明是两个好消息呀！”
厉从南看她高兴，不禁感叹道：“乖乖，好消息还真能抚平坏心情呐？”
俞璟雯则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若是内教坊全员参加，左教坊即便有音声博士教唱，那些姐妹们恐怕没机会了。”
她虽然只有最初几天受苦学过舞，但就是那几天的时间，让她充分了解到左教坊舞妓们的苦，是以才会为她们担心。
关展安慰道：“命运自有定数，俞二娘子勿要多虑。成与不成，总要试过之后才知道。更何况……”
他想说更何况就算被选中成团，也不过是成为更受欢迎的舞妓，并无法改变户籍。
但是话到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了。因为俞璟雯虽然不再练舞，户籍却依旧是舞妓。
他不知道皇帝口谕，因而才会有这种顾忌。
魏瑾萱大致猜到了关展本来想说的话。
她接过话头道：“更何况这女团成团吧，有时候靠的真就不是硬实力，不用担心内教坊的。”
俞璟雯也猜到了关展没说的话，她只当魏瑾萱在安慰她，便露出一个笑容，不再多说什么了。
气氛变得略微低沉，魏瑾萱索性另起话题：“关使，我这儿也有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不知您想先听哪个？”
关展：“！！！”
好家伙，咱家带回来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转头就还咱家两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啦？
他心中如此想着，脸上却堆起笑容：“既然坏消息比好消息多，不如就先听个坏消息？”
魏瑾萱起身指向窗外的舞台。
她还没开口，关展便发现了异常：“这些贼工匠！竟敢趁咱家不在就偷闲？！看咱家不去收拾他们！”
说着，他就要出去叫人。
“关使留步，是我们让工匠停工的。”俞璟雯连忙叫住关展。
在关展不解地注视下，魏瑾萱将那舞台不能用的原因，一条条对他解释了个明白。
最后，魏瑾萱摊手道：“您看，这就是第一条坏消息——那舞台，白修了。”
关展感觉自己要疯了。
虽然没花皇帝、没花朝廷的钱，可那也是实打实的钱啊！折腾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钱，结果根本不能用？！
“没有补救之法吗？”他满怀希冀地问道。
魏瑾萱咂咂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补救之法啦……”
就在关展要重燃希望之火时，魏瑾萱给他当头浇下一盆冷水：“趁早把舞台改低些，再把周围的大殿全都拆掉即可。”
关展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魏小娘子莫闹。”
魏睿柏不悦道：“谁与你闹了？”
宦官不管升到什么地位，最擅长永远是看人下菜。关展知道这位不好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不敢再纠缠下去，干脆对魏瑾萱陪笑道：“魏小娘子，要不您说说那个好消息？”
“您早就该问好消息啦！”魏瑾萱笑道，“好消息就是，我们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可以代替这里进行演出！”
她没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关使觉得，曲江园怎么样？”
关展稍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好处。
他忍不住夸赞道：“妙啊！魏小娘子当真冰雪聪明！”
魏瑾萱并没有被这句奉承拍晕，她眨着大眼睛道：“关使不急着夸，您可别忘了，还有个坏消息没听呢。”
“……”
关展沉默无语，他很想问一句“能不能不听了”，却也知道答案肯定是“不能”。
事实上，对于最后的坏消息是什么，他已经猜出个大概。
叹了口气，关展苦着脸问道：“可是曲江园不让咱们随意使用？”
魏瑾萱摇头道：“自从曲江园开放之后，只要给足钱，就能随意使用了。”
“但是……？”关展很有觉悟地搭腔。
魏瑾萱对他的自觉很满意：“但是，陛下可没说过允许随意改建。”
她指向窗外已经停工的舞台：“我们得在曲江园里，搭建一个更好的舞台。”
关展没有马上回答。
他迅速在心中衡量，是将左教坊的几座大殿拆了罪过小？还是在曲江园里搭建“违章建筑”罪过小？
魏睿柏仿佛看透了关展心中所想。
自带被动添堵技能的他，不负众望地补枪道：“别想了，差不多。”
被说中心思的关展一窒，魏瑾萱则补充道：“兄长的意思是，陛下要的其实是结果。只要最终能赚到足够的钱，想来陛下应该不会怪罪的。”
同样一句话，两种说法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起码关展感觉爽利了不少。
他对魏瑾萱询问道：“魏小娘子，这场大赛，肯定能满足圣人的要求吧？”
魏瑾萱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敢说肯定，七八成的胜算总是有的。”
有了魏瑾萱这番承诺，关展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就依魏小娘子说的，咱家这就再进宫一趟，专门面见圣人！”
俞璟雯身为大赛主办，本想与关展一起进宫，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顺带刷个脸熟。
谁知却被魏瑾萱拦了下来：“我与你说说新舞台的重点，省得去曲江园再建时出差错。”
爸爸的话自然要听，虽然有些不甘，俞璟雯还是留了下来。
见她对进宫依旧意动，待关展走远，魏瑾萱才解释道：“你当去求陛下是美差？要真是美差我就亲自去了，哪还轮得到关使？你现在安心记住舞台改动就好。待到大赛圆满结束，少不了面见陛下的机会和夸赞。”
俞璟雯没想明白为什么不是美差，但爸爸都那么说了，她便不再多想，认认真真地记录起魏瑾萱的交代……
与魏瑾萱猜测的大差不差，去皇宫面圣的关展，并没有特别顺利。
从皇帝的角度出发，他认为自己之前刚给过全力支持，你转头就又回来求救，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你没用啊！
因而，关展非但没有获得早些时候的优待，更是在外面等候了半个时辰，才得到皇帝的召见。
见到皇帝后，皇帝也没有之前那么好说话，不论关展说得如何为圣人考虑，皇帝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好在脸色不好归脸色不好，关展的请求还是被准许了。
皇帝特准好歌舞大赛在曲江园举办，并特许在曲江园最大的空地处，修建一座舞台。
关展在提心吊胆地离开前，皇帝如是说道：“关展，朕给了你特权，还允你不用缴纳一应开销，你可知朕的期许？”
在那种情况下，关展只能顺着话赌咒：“好歌舞大赛若不成功，奴婢当自裁以谢圣人！”
或许是这话回答得毫不含糊，皇帝总算满意地挥手：“嗯，去吧。”
不用皇帝下令，自己就堵死退路地关展，在好歌舞大赛的筹备上，愈发地下力了。
每天早上，他在左教坊盯着舞妓们练舞；每天下午，他在曲江园盯着工匠们修舞台；每天晚上，他回左教坊盯着音声博士教唱歌。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盯着音声博士？
因为音声博士是陛下从内教坊派出来的，万一他不好好教怎么办？！
除了早午晚之外，他只要一有时间，还会打着大赛接洽的借口，去内教坊刺探敌情。
直到他确定，内教坊根本没把大赛当回事儿后，他才停止了这种毫无意义地刺探工作，转而更加严厉地催促起众人练习歌舞。
他声称要弘扬左教坊的气势，在大赛上教内教坊做人……
“关使……真特娘是个人才啊！”
听完俞璟雯的讲述后，魏瑾萱不禁赞叹道。
由于俞璟雯要去曲江园监工，因而她已经有了一点点点儿的自由，可以在守卫的监视下，来往于曲江园与左教坊之间。
众所周知，左教坊守将中，有一名跟魏睿柏不清不楚的将领。
因而俞璟雯便又有了个小特权，当守卫是那名将领的手下时，她可以在魏府稍作停留。
今天轮值的守卫，正是那名将领的手下。
俞璟雯一边帮魏瑾萱算账，一边笑着回答道：“是吧，刚进左教坊时，还觉得他凶神恶煞，共事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这位宦官还挺……”
她停下手中的笔，将账本和写了总额的纸，一齐交给魏瑾萱。
同时，她想到了合适的形容词：“有趣的。”
魏瑾萱看了眼纸上的数字，幸福地感叹道：“离计划更进一步！”
俞璟雯对爸爸的计划非常感兴趣，上次她主动问过，但爸爸没有要告诉她的打算，她便不再问了。
待到魏瑾萱感叹完，俞璟雯才开口道：“爸爸，我从您的账目中，隐约发现了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不等她说完，魏瑾萱一个激灵弹起来，奶凶奶凶地质问道：“王先生果真吞我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