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前有一次，时间并非月底，王华容就将钱给魏瑾萱送了过来。
按照王华容当时的说法，是因为香水直接售罄，魏业担心钱在店里不安全，便先运回来了。
那次，王华容脸上一直挂着奇奇怪怪的笑容。
魏瑾萱有心刨根问底，却被宫里过来的内侍们打断了。（详见29、30章）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你越不清楚原因，就越会胡思乱想、猜测答案。
那次之后，魏瑾萱再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打探，她便开始了各种盲猜。
最终，一种看似最合理的可能，渐渐浮现在她心底：王先生难不成……吞我钱了？
碍于自己看不太懂账本，王华容又一直兢兢业业，她便没再想这件事。
直到今天，俞璟雯说账目不对劲儿，魏瑾萱在第一时间又想起了那个推断：“王先生果真吞我钱了？！”
见她一副要去找王华容算账的样子，俞璟雯连忙拉住她道：“爸爸，我说的不是那种不对劲儿！”
魏瑾萱疑惑道：“那是什么？”
俞璟雯拉着她重新坐回去，拿起桌上的账本，想了想又将它放回原位：“我还是直接给您讲讲吧。”
魏瑾萱：“……”
莫名感觉被冒犯了是怎么回事？
俞璟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开始缓缓讲道：“账本上主要有五处收入，虽然没有写明，但是按照我之前的推断，应该分别是糖、酒、食肆、酒肆以及香水。
“其中，食肆、酒肆受席位影响，这两项除非铺面增加，否则收入波动不大；香水每逢‘宫廷系列’上市，就会有一波高收入阶段，因而它的上下波动最大。问题，出在糖与酒上。”
“糖、酒这两项属于消耗品，随着接受的人越来越多，它们应该呈现出缓慢上涨的趋势。事实上，它们开始也的确如此。”
“开始？”魏瑾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现在它们下跌了？”
俞璟雯摇摇头：“恰恰相反，它们的收入爆发增长了。”
魏瑾萱比古人多上了许多年学，理论上懂得知识比古人多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比古人聪明。
就如现在，她完全想不明白，赚钱多还不好吗？这算哪门子异常？
爸爸的尊严不能丢，魏瑾萱露出凝重的神色，皱眉看向俞璟雯。
她相信，以俞璟雯的性子，一定会继续说下去的。
果不其然，俞璟雯对魏瑾萱的反应非常满意，她不禁赞道：“爸爸果然是爸爸！我本以为您会疑惑的，没想到您竟然马上有了计较。”
‘爸爸有个腿儿的计较！爸爸只是在单纯地装腔作势！’
魏瑾萱心中如此吐槽，脸上维持着凝重的神色：“不算是有计较，只能说有些想法吧……不如璟雯先说说你的想法？”
俞璟雯不信魏瑾萱只是单纯“有些想法”，便把问题当成了对自己的考校。
她谨慎的回答道：“若只是猛涨一星半点，还可看作正常波动，但它们持续地爆发增长，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应该有人在大量收购。”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当然，现在没了各种公文和消息来源，我也只能单方面猜测，不排除有猜错的可能。”
魏瑾萱颔首，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在心中暗自揣摩起来。
如果俞璟雯的猜测没错，是谁在大量收购高度酒和白糖？他们收购的目的又是什么？囤货？当二道贩子？还是企图仿制……？
可能性实在太多，她暂时也摸不着头脑。
但这事儿直接影响到她未来的收入，还是在魏家有可能提前翻车的大背景下，她又不可能视而不见。
纠结片刻，她干脆再次起身，拿起账本道：“走，跟我去看看王先生是否在府上。”
俞璟雯一脸不可置信：“爸爸，您不会是觉得王先生……多给了吧？”
魏瑾萱：“……”
刚刚不是还在拍爸爸有智商的马屁吗？怎么转头又开始质疑爸爸的智商了？
她懒得搭理俞璟雯，径直朝门外走去。
魏瑾萱的运气不错，王华容今天还未出去。
见到小娘子和俞璟雯，他匆匆起身行礼：“王某刚想去拜见小娘子，没成想小娘子正巧寻过来了。”
魏瑾萱蹙眉道：“王先生也发现了？”
见王华容一脸懵伯夷，魏瑾萱感觉他并不知情，便先转换话题道：“呃，此事稍后再议。不知王先生找我有何事？”
王华容没回答，而是看了眼俞璟雯。
魏瑾萱大咧咧地道：“璟雯又不是外人，王先生但说无妨。”
小娘子都这么交代了，王华容便不再掩饰：“彪掌柜那边送过来些东西。”
听到“彪掌柜”三字，俞璟雯讶异道：“王先生说的可是彪联、彪掌柜？爸爸竟也认识彪掌柜？”
魏瑾萱的表情有些古怪：“呃，认识了，但是没有完全认识。”
接下来，她言简意赅地，把拉赞助那天发生的事儿，对俞璟雯描述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俞璟雯的表情更加惊讶了：“竟然还有这等事情发生？王先生怎么从未与我说起过？”
这段时间都是王华容与俞璟雯接洽，因而两人也算比较熟悉了。
王华容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们不知彪掌柜是否值得信任，与其对俞二娘子说起，还不如干脆不提。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所以……现在知道了吗？”魏瑾萱对王华容问道，“难不成彪掌柜真告诉我们陈国公的目的了？”
“倒是还没有。”王华容有些纠结地看向魏瑾萱，半天才支吾道，“王某刚刚用眼神示意了，是小娘子您交代‘但说无妨’的。”
魏瑾萱：“……”
我的错，是我多嘴了。
俞璟雯说道：“二位不用怀疑彪掌柜，我可以做担保，彪掌柜与陈国公绝对不是一伙儿的。”
对于俞璟雯的担保，王华容不置可否。
他将桌上一叠纸推到魏瑾萱面前：“小娘子，这些便是彪掌柜送过来的东西。”
魏瑾萱大致瞥了眼最上面一张纸，不禁挑眉问道：“东市邸店行的信息？”
“彪掌柜允许王某先行翻看，但王某没有仔细看，只是大致翻了翻，”王华容说明道，“其中好像不止东市邸店行，似乎还有西市的。”
“不止东西两市邸店行，应该还有少部分其他行的交易信息。”俞璟雯补充道。
她看那叠纸的眼神中放着光，就仿佛一名上瘾的瘾君子，恨不得立刻去翻看那些纸张。
那天彪联交代过，俞璟雯让他搜集信息。
另魏瑾萱没想到的是，俞家明明已经倒了，他却依旧将这些信息送了过来。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魏瑾萱还是向王华容确认道：“彪掌柜让我们把这些交给璟雯？”
“正是如此。”王华容点点头，“王某不知该如何是好，才想请小娘子定夺。”
魏瑾萱转头看看满脸煎熬的俞璟雯，她无奈地摆摆手：“看去吧。”
下一刻，俞璟雯便如脱缰的哈士奇一般奔向桌前，以极快地速度阅读起来。
只是看还不算，她又抽空向王华容借了纸笔，边看边写写画画起来。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怕是搞不完。
魏瑾萱索性用手势示意王华容，与他一起走到稍远处，感觉影响不到俞璟雯了，才将她过来的最初目的，小声讲给王华容听。
王华容不同于魏瑾萱，他听到账目的异常处时，便得出了与俞璟雯完全相同的猜测。
平日里他算是魏睿柏的下手，管理魏瑾萱弄出来的这一系列产业。
但自从摊子越来越大后，账目之类的东西，他便交给了手下信得过的几人专门处理，一般不再需要他去核对，是以他才没有发现。
现在得知这个消息，王华容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他急忙将最近时间段的几本账本拿出，开始亲自核确认起来。
良久后，他长叹一声道：“此次，又是王某疏忽了。小娘子且放心，稍后王某便去禀明国公，同时展开对这件事的调查。”
说到这里，他咬牙保证道：“若有幕后操纵之人，王某就算掘地三尺，也定当把他挖出来！”
“不用挖了，幕后操纵者是陈国公。”俞璟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完，她突然肯定地给出结论：“王先生只要探查陈国公的企图即可。”
“又是陈国公？”
“你如何知道的？！”
两个疑问声同时响起，前者是魏瑾萱，后者是王华容。
魏瑾萱充分相信俞璟雯的能力，因而她只是单纯想发发牢骚。
王华容是因为这个结论让他过于震惊，震惊到连称呼都忘记用了……
俞璟雯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她指着刚刚写的东西说明起来：“从彪掌柜传来的消息中，截取糖、酒收入幅度异常的那一段时间，可以得到八十七人的名字，他们都是在那段时间中入住邸店的。
“这八十七人中，排除单一货源的，排除单一货品的，排除只住了几天的，排除已经进完货离开的，还剩下十三人。
“这十三人中，又有九人有着共同特点，那就是为人孤僻，行踪飘忽，以及……他们虽有明面上经营的货品，在私下里，却都找邸店询问过留春醉和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