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璟雯说的这些，看似只是简单的排除法。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这么多的信息中过滤出这些名字，却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魏瑾萱提出了她疑惑：“这些人保不齐，不过对高度酒和白糖有兴趣？”
俞璟雯没有否定：“若只是这些，的确不足以确定他们的背后之人，但……”
“何成安？”王华容皱眉看着纸，突然念出其中一个名字。
俞璟雯一愣，随即点头道：“没错，除了何成安，还有汪俊才和田文石。”
魏瑾萱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三个人是陈国公府上的？他们是傻子么？出来办见不得光的事情竟然不用化名？”
回答她的是王华容：“小娘子有所不知，这何成安和汪俊才都是走西域的有名商贾，想靠化名掩人耳目自是不可能的。这二人分属两家商号，但这两家商号的背后，皆是陈国公府。至于那名田文石，用的或许就是化名。”
“田文石也不是化名。”俞璟雯接过话头，“王先生不知道也正常，因为他根本不是跑商的。这田文石本名叫田三，是万年县有名的泼皮。因欠下累累赌债，便将他妹妹卖掉，以身抵了债。
“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她妹妹被卖进陈国公府，给陈家的三郎君当了妾室。他也得到了陈三郎君赏识，从而扶摇直上，这才改名成了田文石。至于为何不用化名……”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要么，是他觉得这名字没人认识；要么，可能单纯就是个傻子吧……”
魏瑾萱暗暗点头，若是一人与陈国公有关，能说是凑巧；若是两人与陈国公有关，还能说是凑巧；若是三人与陈国公有关，再说凑巧那就是不长脑子了。
谁知俞璟雯还没举证完。
她从纸堆中翻找片刻，找出七八张纸摆在桌面上：“按照这里面的记录，我推测此九人该是分为三伙，刚刚提到的三人，分别是这三伙的头领。”
魏瑾萱和王华容凑上前，仔细阅读起俞璟雯找出的纸张。
这些纸上罗列着九人的活动，魏瑾萱很轻易便发现了其中规律——九人名单中剩余的六人，每两人会与何成安、汪俊才、田文石之一接触，但这两人之间，却又从来不接触。
这种诡异的行为，说他们不是一伙的恐怕傻子都不信！
证据如此充足，已经没有再证明下去的必要了。
王华容对俞璟雯问道：“这些可否让王某誊抄一份交与国公？”
对此俞璟雯没有异议，王华容向她深深一揖：“多谢俞二娘子相助，事后魏府及王某定会厚报。”
从发现苗头到查证出陈国公，几乎都是俞璟雯一人做出来的。往大处说，她帮助鲁国公府遏制了损失；往小处说，她帮助王华容发现了失误。
因而，俞璟雯没有躲开，而是坦荡地接受了这一礼。
但是对于王华容承诺的厚报，她却不愿接受：“爸爸弄的大赛，就是对我最好的谢礼了。或者反过来说，我之所以如此上心，为的便是报答爸爸。所以，王先生不必心存报答的。”
王华容没多分辩，只将报答之心，暗暗藏在了心底……
将需要的信息抄录完，魏瑾萱懒得再去折腾一遍，便让王华容独自带着去找魏业汇报。
俞璟雯在魏府停留许久时间，也得回左教坊了。
魏瑾萱嘱咐几句“常来玩”、“别累着”之类的话，将俞璟雯送出去之后，便回房间悠闲地吹土空调去了。
陈国公并不是省油的灯，魏业得知此事后，着令让人开始在私底下进行调查。
这些就不是魏瑾萱能参与的了，她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越来越近的好歌舞大赛上。
具体说的话，就是没事儿的时候，去左教坊看看参赛选手们的训练，去曲江园看看舞台的建设进度，去……嗯，没能去的地方了，内教坊她不熟。
即便只有这两处地方，她其实也不怎么去的。
毕竟大热天儿的，跑出去晒一身臭汗回来，哪里赶得上在家吹空调吃沙冰来的爽快？
随着曲江园中的舞台建成，好歌舞大赛，终于要开始了……
这天，教坊使关展找上门来，与魏瑾萱、魏睿柏商量大赛事宜。
魏家兄妹在前堂招待了关展。
别看关展身为教坊使，却鲜少登上国公府门。
吹着凉爽的土空调，面前摆着加满豆沙与蜂蜜的沙冰，关展依旧觉得有种想流汗的感觉。
“关使吃呀，化了可就不好吃啦。”魏瑾萱笑着邀他品尝。
不知是冰凉的沙冰起了作用，还是魏瑾萱的笑容足够安抚人，关展在吃完沙冰后，竟然真就好了不少。
他开始对魏家兄妹讲述目前的情况，谁知第一句话说出口，就把魏瑾萱给惊呆了。
“什么？您说一共有多少参赛选手？！”魏瑾萱睁大眼睛问道。
“咱们左教坊，加上内教坊，总共六百五十八人。”关展以为她觉得人少，有些心虚地继续说道，“魏小娘子若是还不满意，就只能去请圣人下旨，让右……”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不等关展说完，魏瑾萱打断他的话道，“本以为有百十人就不少了呢，这么多人……呃，能去跟内教坊商量商量，让她们先别参赛了吗？”
关展整个人瞬间不好了：“小娘子莫闹，当初可是您让咱家去找的内教坊。咱家说句逾越的话，当初若不是圣人下旨，人家都不情愿参加这大赛的。”
魏瑾萱双眼放光道：“既然不情愿，就让她们退赛呗！”
关展一听都快哭了：“魏小娘子，重点不在不情愿，重点是圣人下的旨！”
皇帝出口都成宪，更何况拟了圣旨，是轻易不能违背的。
魏睿柏皱眉道：“小妹，人太多便没法举办了吗？”
魏瑾萱咂咂嘴：“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不过会平白多出一道海选的流程。兄长您也知道，小妹最是怕麻烦的……”
“魏小娘子别介呀！您可千万不能怕麻烦呐！”关展就差给魏瑾萱这小祖宗跪下了：“为了求圣人允许咱们用曲江园，咱家可是向圣人发过誓的！若是好歌舞大赛不成功，咱家要自裁以谢圣人的！”
摸着良心说，关展这宦官其实并不坏。魏瑾萱总不至于为了自己咸鱼，而让这样一位不坏的人丧命吧？
“关使别急，不能劝她们退赛就不劝呗。”魏瑾萱先是劝了一句，随后又对他问道，“关使，这段时间里，那些赞助商……您明白赞助商是什么意思吗？”
待关展给出肯定的答复后，她才继续说道：“那些赞助商，可有得罪过您、或者阳奉阴违的？”
关展又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魏瑾萱点点头：“既如此，劳烦兄长遣人将赞助商们都请过来吧？”
魏睿柏难得没有无条件执行：“叫商人来府上不妥。”
魏瑾萱幡然醒悟。
于是，她与魏睿柏、关展三人，索性直接去了东市。
路上，她不禁想道：这时代经商属于贱业，无缘无故请商人上门掉身份。可是按照这种逻辑，为了见“下贱的”商人而专门走一趟，难道不是更加掉身份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她解答，她也不过是突然的脑洞大开而已。开过脑洞后，答案是什么，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来到东市，三人径直进入思味特。
掌柜赵发一见三人，连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招呼博士上点心饮品的同时，亲自引着三人去往二楼雅阁。
待到三人分主次坐定，魏瑾萱主动向赵发介绍道：“赵掌柜，这位是左教坊的关使。”
赵发之前看关展面白无须，就觉得他可能是名宦官。只因为关展长得凶厉，才没敢妄下定论。
此刻魏瑾萱点出关展的身份，赵发才敢确定称呼：“小老儿见过关使。”
看在魏家兄妹面子，以及思味特出钱出力的份上，关展对赵发还算和善，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便算作是回礼了。
赵发对此非但不气愤，反而甚感荣幸。
他有些讨好地问道：“小娘子、大郎君、关使，可是为了好歌舞大赛而来？”
这叫人的顺序非常值得玩味，偏偏几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魏瑾萱咧嘴笑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严格意义上说，我们今儿是来给诸位赞助商爸爸们送福利的！”
赵发一愣，福利他懂，赞助商隐约猜得出是“赞助的商人”，这爸爸……是个什么意思？
魏睿柏对赵发印象不错，看出他有疑惑，好心为他解释道：“爸爸是西极胡人词汇，你且当夸你们勇敢即可。”
魏瑾萱非常想笑出猪叫，但她还是努力地忍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对，就是兄长解释的意思。赵掌柜你想啊，一百二十多位行首，就留下你们七位敢赞助，可不正是勇敢的赞助商们吗？”
赵发连连躬身：“小娘子谬赞，谬赞啦！”
魏瑾萱摆手制止，随即对赵发说起正事：“赵掌柜，劳烦把其余赞助商全都叫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