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魏瑾萱的交代，赵发不敢怠慢。
他立刻安排了几人，分头去叫各位赞助商过来。
邸店行离这边最远，彪联却是第一个到达的。
他一进门就想说些什么，抬头却见雅阁内多了位不认识的，便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魏瑾萱照旧为彪联先介绍了关展。
或许因为两人都长了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关展对彪联的态度，竟比赵发还要好上三分。
非但冲他微笑点头，还与他多少攀谈了几句。
不到半个时辰，其余的赞助商爸爸们，全都陆续到达了。
这个时代的赞助商，还没有甲方才是爸爸的认知。尤其当他们发现在座的还有宦官时，表现得愈发拘谨。
不管哪位，进门都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下首，需魏瑾萱客气多次，魏睿柏再冷冷地说句“让坐就坐”，他们才会小心翼翼地坐下。
那模样一点儿都看不出是甲方爸爸，倒是活脱脱像极了乙方……
“上次留春醉一别后，还是第一次与各位再相见呢。”
魏瑾萱选择了个平易近人的开场白，又开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玩笑。
待众行首放轻松些后，她才进入正题道：“这次召各位前来，是因为各位赞助的好歌舞大赛筹备已经收尾，不日将正式开赛。
“这段时间里，各位不少出钱出力，却还没有得到任何回报。为了不让各位心寒，我们今日便带来了第一波赞助商福利回馈。”
众行首双眼放光，有那擅长捧场的，更是直接凑趣道：“不知具体是什么福利？”
“具体么……其实我还没想明白。”魏瑾萱笑着回答，“把各位召来的第二个目的，便是想让各位商讨一下，自行决定这次福利的最终形态。
“下面，我先详细说一下我的想法。
“这次好歌舞大赛，最终报名人数达六百五十八人。但是为了达到最好效果，正式比赛时，我们只需要一百零一人。也就是说，在正式比赛之前，我们需要用海选制度，淘汰掉五百五十七人。
“这便有了两套方案，其一，采用考官选取制度；其二，采用看客投票制度。各位觉得，那种哪种更为合适？”
魏瑾萱话音落下，顿时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骚动只持续片刻，少顷就又寂静下去。
魏瑾萱：“……”
有疑问都不敢提，你们到底是甲方爸爸，还是乙方小可怜？！
魏瑾萱刚要鼓励提问，却听关展开口道：“魏小娘子，让他们决定，是否有些草率了？”
听到关展的话，行首中有几名轻出一口气，脸上仿佛写着“总算有个正常人了”。
魏瑾萱没贱到真要给自己找群甲方爸爸，可行首们毕竟都是掏了真金白银的，她觉得，他们至少应该拥有这点最基础的选择权。
当然，这种想法不好直接说明，就算说明白了，他们估计也会把她当成疯子看待。
所以，魏瑾萱索性另辟蹊径道：“关使此言差矣。若是行首们都不敢投票，好歌舞大赛时，身为百姓的看客们又有谁敢投票？”
关展是知道好歌舞大赛规则的，这让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他点头认可道：“魏小娘子说得对，咱家受教了。各位不必拘谨，还是都来表下态吧。”
然而，即便关展也要他们表态，众行首依旧没人发话。身为商人的他们，早已经将“不与权贵争”当作信条，刻在了DNA……呃，刻在了骨子里。
无奈之下，魏瑾萱暗暗对赵发使了个眼色，希望他站起来提第一个问题。
见赵发有些为难，魏瑾萱也不想强求他，就又看向了彪联。
或许彪联还有当马匪时的血性，又或许他的确有投入魏瑾萱门下的打算。
总之当他看到魏瑾萱的眼色后，想都不想便第一个站了起来。
魏瑾萱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她在心中为他点赞的同时，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彪掌柜可是有何疑问？”
彪联哪有什么疑问？
他抓耳挠腮片刻，好不容易挤出一个问题：“咱想向魏小娘子请教，为什么非要一百零一人？九十九人不行吗？一百零八人不行吗？”
魏瑾萱：“……”
你哪怕问我什么叫投票也好啊，纠结人数干嘛？彪掌柜你的智商呢？
好在，有了彪联起头，赵发不再掉链子。
不等魏瑾萱回答，他就抢先对彪联道：“你方才没好好听小娘子的话吗？小娘子早已说了，一百零一人是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
彪联被赵发怼了也不气恼，他自顾“嘿嘿”两声，便又坐了回去。
既然已经开口，赵发没了顾虑：“小老儿也有疑问，想向小娘子请教。”
魏瑾萱点点头：“赵掌柜但讲无妨。”
赵发先作揖谢过，这才提问道：“考官选取好说，不知何为看官投票？”
‘好问题啊！’魏瑾萱将给彪联的赞取消，转头点给了赵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众行首问道：“各位可知道选举？”
见众人纷纷点头，她笑道：“那就好解释了。说白了，看官投票就是变相的选举。只是因为看官人数众多，所以需要印些票据发给看官，他们觉得哪位参赛选手好，就把他的票投给对应的参赛选手。到最后谁的票多，谁就入围正式比赛。”
众行首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其中那位喜欢捧场的，更是对另一位开青楼的说道：“这不正是你选花魁的法子吗？”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还是落入了魏瑾萱的耳朵中。
她不禁好奇问道：“花魁也是这么选吗？”
青楼行首被直接点名，便恭敬地回答道：“类似，青楼选花魁时，与会者并不多，他们看好哪位妓子，就会花钱买金花赠与那位妓子，最终金花最多的妓子，便是当届花魁。”
说完，他自己觉得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一模一样，所以连忙又补充道：“呃，其实还是有许多不同的。比如争选花魁者，年龄需小于二八，大赛对年龄没有限制；比如争选花魁者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皆通，大赛却只比歌舞……呃……”
刚比如了两段，他就说不下去了。这么一比，好歌舞大赛简直弱爆了好吗？贵人们会不会觉得他是来拆台的？！
他悄悄抬眼看向上首的三位，只见关使面若寒霜，魏大郎君面色淡然，魏小娘子一脸笑意。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冒了出来：“某，某失言了……”
魏瑾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不，你说的都对，不用在意。青楼针对的是有钱有权者，讲究的就是个一掷千金；好歌舞大赛走的是平民路线，讲究的是人人皆可参与。这并不冲突，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看魏瑾萱不似作伪，青楼行首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关展的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歌舞大赛面向平民百姓不假，但区区青楼妓子，还敢与咱宫妓相提并论？啧啧，不自量力。”
青楼行首眼看要抖成筛糠，魏瑾萱撒娇道：“关使莫吓唬人家啦，回头海选一开，就要直接淘汰五百多名，您要是这么一个个吓唬过去，大赛还怎么选女团呀？”
关展连忙笑着赔不是道：“魏小娘子教训的是。”
说罢，他又对青楼行首道：“你也不要多想，咱家忝为左教坊使，不自觉地就想维护，并非刻意针对于你。”
青楼行首连连称是。
关展这么一搅和，刚暖起来的场子，顿时又有些冷了。
趁着还没凉透，魏瑾萱赶紧提问：“依各位所见，海选采用考官选取制，还是看客投票制？”
见众行首又要沉默以对，她只好拿出杀手锏：“同意考官海选的站左边，同意看客投票的站右边。”
有时候，给人以完全的自主，约等于什么都没给，与其如此，还不如给予相对的自主。
果不其然，非A即B的相对自主一抛出来，七位行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三位左边，三位右边，一位中间。
嗯，队形非常的对称……个屁啊！
魏瑾萱神色古怪，她看向站在中间的彪联：“彪掌柜，墙头草行为可要不得啊！”
彪联虽是头一回听说“墙头草”这个词，却也能联想到它的含义。
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魏小娘子哪里的话，咱不是想当墙头草，只是有些问题还不甚明了，因而一时未做出选择。”
“哦？”魏瑾萱有些惊讶地问道：“彪掌柜这是有比问人数更正经的问题了？”
他轻咳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干脆直接问道：“魏小娘子，您方才说海选是给予咱们的福利回馈，但咱有些愚笨，看不出两边各自的好处。魏小娘子若是方便的话，可否明示一二？”
魏瑾萱挑挑眉头，这彪联……可以啊！
他嘴里说着自己愚笨，提得问题却一点都不愚笨！
这勾起了魏瑾萱初见彪联时的回忆，她突然意识到，之前那个问人数的问题，根本就是他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