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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寻人(一)

这是一个隐没在山脚的小村子,一条不大的内陆河从这里流出来,村里人便也顺势在此处定居。

若不是影卫前来打探过,蜿蜒曲折的这一路,几人不知将迷路多少次。

村子里人不多,各户都极为熟识,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外人造访,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之感。

季明他们寻到的是村东头的一户人家。

据说这户人家,家里的长辈早些年就过世了,现下三间大瓦房里,只住了兄妹二人。正因其有空屋,于是一行人决定将萧承平安置在此处。

当他们走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擦黑。

影卫为季明指明了路,带着他们俘虏的那个匈奴人,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一行人走到屋前,萧盈盈上前扣了两下门板,小屋的门便应声开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看了门外人一眼,声音有些怯怯地:“你们是来借宿的吗?进来吧。”

木门开得更大了些,少年退到门边为萧盈盈他们让开路来。

季明推着萧承平的平板车率先进了屋,这才看见,少年身后的角落里,还怯生生地躲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大约只有六七岁,梳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睛又大又圆。

应该就是少年的妹妹了。

萧盈盈迈进屋内,也看向了躲在门后的兄妹二人。两人都穿着叠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衣服下露出的身体看起来瘦瘦小小。

萧盈盈在马后的行李中掏了掏,掏出几颗之前在客栈顺手揣过来的冬瓜糖。她将手里的糖递到小女孩面前,笑道:“小妹妹不怕,我们就是带车上的那位哥哥来养伤的。这几位哥哥姐姐都不是坏人。”

小姑娘看自己哥哥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这才迅速地从萧盈盈手里拿走一颗冬瓜糖,又飞快地往后一缩,躲回她哥哥身后去了。

“那这些你拿着吧。”萧盈盈顺手将手里剩下的几颗糖塞到少年手里。

少年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又问清楚了哪间是可以借于他们用的屋子后,三人便将萧承平安置了过去。

一直到三人借兄妹二人的厨房做过了晚饭,萧承平又一次醒了过来。

他这次醒来,看起来精神似乎好了不少,能在白竹渲的帮忙下勉强喝下些稀粥,面色看上去也不像之前那么一片灰暗。

大约是会慢慢好转的。

萧盈盈略略放下心来。

用过了晚饭,一行人回到萧承平的房间里,这才知道了他会被匈奴人抓住的事情原委。

六日前,匈奴人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潜进了绥城,打开城门引大军入城。

因事出突然,虽不知是守卫哪里出现了纰漏,萧将军也只能一边布置着城里军士们的防守阵势,一边组织疏散城里的百姓。

当时绥城内外一片火光冲天,哭声不绝,到处都是一片慌乱。

守城的士兵人数本就不多,突然遭到匈奴人的偷袭,一下子损失惨重。逐渐开始抵挡不住城门口匈奴人的攻势。

待到城内的百姓都从另一个门安全撤离后,留守的兵士便开始且战且退,准备退到离绥城二里地的塔里寨要塞防守。

等到他们渐渐稳住局势退回要塞,这是才发现,萧将军不知什么时候便已经失踪了。

萧承平说,他们只记得父亲布置好了撤离路线,说要去看看城门口的战士们,如此便一去不返。

之后,退回要塞的军队和百姓有了安置,他们也组织过多次对萧将军的寻找,甚至萧承平仗着自己身手好,还潜进了已经被匈奴人占据的绥城,细细搜寻了一番,但都无功而返。

萧将军此人,从来都对自己的职责看得甚是重要,这般不辞而别的事情是绝对做不出的。因为,他此番失踪,多半是出了什么事,让他脱不了身,或者更糟糕的是遭遇了不测。

而这几天,萧承平将军务交给二弟萧承皓,自己又一次沿着退军路线和这周边,想再去寻一寻是否有父亲的消息。

而就在这次寻找的时候,不知怎的自己的路线被匈奴人知晓。那匈奴一行七人在半路上埋伏萧承平,冲突中萧承平的两个护卫均身首异处,自己也被擒下捉住。

被捉住的一路上,那个刀疤脸的匈奴头领对萧承平百般折辱,想打听出萧将军的下落来。

萧承平这时才知道,这伙匈奴人是绥城那边派出的精锐探子。

根据绥城那边的说法,他们在破门进攻时,曾重伤了和士兵们一起抵抗的萧将军,却没能生擒住他,被他给跑掉了。

现在他们不能确定这尊煞神是死是活,因此并不敢怎样轻举妄动。于是派了一队探子出来,想到大栾境内打听一下消息。

刚好得到了萧承平出现的路线,于是一路尾随着将他活捉,想以此逼迫萧将军现身。

也就是说,现在两方人马俱不清楚失踪的萧将军到底是死是活,都在到处的寻找他。

萧盈盈有些焦虑地抿了抿唇。

她原本以为,到了绥城这边,好歹能有些父亲的蛛丝马迹,但如今看来,线索似乎是完全断掉了。

季明拍拍她的背,道:“摸急,我们明日也去这一路找找看,说不定能有什么新的发现。毕竟,不一样的人会有不一样的法子,现在多了三人,说不定就能发现点什么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萧盈盈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也就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忧心。

第二日,白竹渲留下来照顾伤病员萧承平,萧盈盈和季明沿着但是军队撤退的路再搜寻一遍,看看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二人沿着大路来回走了几遍,路边的各处也都细细看过了,果然如萧承平所说,一点关于萧将军的线索都没有发现。

而且这路上每日行人来来往往,恐怕有什么痕迹也已经被破坏掉了。

仔细搜寻了一整天,仍然一无所获,回去的时候萧盈盈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之意。

正是黄昏时候,少年正带了妹妹在屋子门前玩毽子。

见二人走回来,虽还有些怕生,但也恭敬有礼地唤了声:“公子好,姑娘好。”

他妹妹从他大腿后探出一颗小脑袋,也学着她哥哥的样子,软声道:“哥哥好,姐姐好。”

萧盈盈摸摸她的头,道:“真乖,只是今日姐姐有些累了,便没有冬瓜糖可给你吃了。”

那少年看她露出的疲惫神情,犹豫了一下,问道:“萧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知我们兄妹二人能否帮上一二?”

萧盈盈摆摆手:“多谢你的好意,不过应是帮不上的。除非你知道这附近什么奇怪的山洞陷进,能藏人的那种……”

她本是随口说说,哪只少年听她说完,便道:“能藏人的山洞陷进确实不知,但我们村后山的山脚处有个暗河河口,确是能藏人的。”

闻言,萧盈盈不由得打起了精神,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你可知这暗河是流经哪里的?”

少年摇摇头:“这倒是不知,只知道应是条西面流过来的地下河。那河口也是我有一日去山里砍柴,不经意间发现的。”

萧盈盈看向了季明。

季明看懂了她眼神里询问的意思,朝她点头道:“绥城是在此处的西面。”

终是有了些能用的消息,萧盈盈有些高兴,之前的疲惫也一扫而光了。

她回到房间内,便开始同季明商量起明日去暗河河口处走走的计划。

屋内,白竹渲和萧承平,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边,撑着头听他俩明日的计划。

这边的计划商定,萧盈盈这才想起,回过头去关心起兄长的伤势来。

她这一问,萧承平原本坚毅严肃的脸,竟显出几分不自然的问道。

萧盈盈不知此为何故,只得转头询问地看着白竹渲的方向。

便见白竹渲朝天翻了个白眼,道:“萧小将军不让我为他换药。”

这是为何?萧盈盈有些疑惑。

床上的萧承平说话了,语气是他一贯的严肃:“白姑娘一个姑娘家尚未婚配,怎可随便为我一个男子宽衣换药。况且我有些伤,还在……还在……”

他说道此处没有继续说下去,面色有些微微泛红。

萧盈盈有些惊讶道:“原来兄长是介意此事,只是在你昏迷的时候,你全身的伤都是白姐姐帮你涂药包扎的呀。”

听闻如此消息,萧承平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来。

一旁的白竹渲双手一摊,嘲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将军就是不信。你一个杀人如砍瓜切菜的武将,竟是比京城里的读书人还要迂腐些。”

萧承平扔表情严肃的坚持道:“我不管别人如何,或是京城里现下的风气如何,但萧某自小便被父亲教导,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名节甚是重要,我不能让姑娘为我冒如此大的风险。”

萧盈盈闻言有些为难:“如今我们只有这三人在此处,若兄长不让白姑娘照顾,王爷做这些事情自然也甚为不妥,那便只有我来照顾兄长,明日劳王爷同白姑娘一同去寻一下我父亲的消息了。”

季明看了白竹渲一眼,一脸嫌弃道:“明日我独自去便好。”

白竹渲也显得甚为愤怒,冲萧承平嚷道:“都说奴家出身教坊司了,萧小将军还在此处口口声声为我名节考虑?姐姐我多少男人没见过,还差你萧小将军这一个?”

萧承平被吼了倒也不生气,只正色道:“我不管白姑娘出身何处,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姑娘因我萧承平而是了名节。我在这边关护着全大栾的人,自然也包括我大栾的姑娘。”

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连白竹渲这般见惯了风月场八面玲珑的人,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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